( ) “所謂港味,港片中特有的風味,是那份核心。”嚴桓喝了口汽水。“先要理解那個時候的港片是怎樣的,為什麽那麽值得懷念,值得回味。”
“像是《食神》裡面最後三分鍾趕製出來的黯然銷魂飯,雖然只有這匆匆忙忙的三分鍾,但你會不喜歡嗎?你沒有感受到其中的心意嗎?現今的港片就越來越消沉,因為這個閃亮的標簽正慢慢褪去光芒了,於是越發令人懷念,回味。正是這份用了心的誠意之作,就是那幾十年裡觀眾的喜愛,慢慢又沉澱回去歲月中。”
“那個時代,港片濃烈的氣息就出現在電影刻畫的人物、情節、對白、乃至背景當中。生活日常,喜怒哀樂,都寄托了一個時代的感想和期望。”
“而且也不拘泥於一些街道、樓宇、住宅等,像九龍城寨、廟街、皇后碼頭、深水埗這些地標不光本土觀眾能夠認知濃烈觸動人心,連外地觀眾也能有著深刻印象。”
“現今的影片失去的,不光是事、物,還有著人。新生代中,根本沒有值得一提的演員。那個純粹的年代啊,到處彌漫著人間煙火氣。那個時候生活在狹小的空間裡,有著那份小市民的樂觀、奮鬥,有著愛拚才會贏的信念。”
“而在語言上,由於過度的迎合大陸市場,這份港味是越來越淡了。以前我看過一個電影,當「什麽」這個詞出現在粵語對話的時候,我真是一種被泰迪日了的感覺。這種趨勢反而還越來越明顯。在我以前的閱歷中,冰箱還是雪櫃,停車還是泊車,足球還是叫波……”
“還有就是電影中,市井之中的場景穿插是經常出現的。街頭的繁體招牌,人頭攢動的街道……”
“時代變了,一去不複返啊……”
嚴桓靜靜望著銀幕,兩女也望了過去。
電影開始了。
這三個導演,沒聽說過啊——杜其峰也在腦子裡搜尋著這些個名字。
編劇也一樣。
開局就是便衣讓人出示身份證,倒也是港片常有的套路,不過看著這家夥確實是可疑啊。
季正雄?
哦,原型是那位。
鏡頭切換,電視上是中英談判結尾,身份證燒了。
再切,搶劫金行,銷贓?
葉國歡?
我去,三大賊王啊!
杜其峰突然很有興致了。
轉眼到了船上,把人拋屍,走私電器?
鏡頭再切,另一條線,卓子強?
果然是三大賊王。
為什麽是拍這個。
綁架?勒索30億?
又換回來一條線,過境,花城,只需要這麽兩個鏡頭就夠了,拍出了那個年代的風貌。
“果然是他的作風。”杜其峰看到這裡,讚道。“你看,這麽多的證件,多個隱藏身份證。還有這裡換電話卡這塊,幾乎是打了一個電話換掉一張,太過謹慎了。還有這裡,他想了一下,把放進信封的錢又抽出來不少。看他這打扮穿著吧,也不是刻意低調,有時候發亡命財的也確實比較缺錢,一時寬一時緊。”
又換了一條線,出場的是葉國歡,看起來在一個飯店。
帶花瓶幹什麽?
“「狗帶」?這個台詞也很有意思,如果說圈著的是狗,那就該搖頭擺尾。。哦,他們也走私,在疏通關系。”杜其峰摸了摸下巴。
賣花瓶?行賄?這個方式有意思了。
走私疏通了一關了。
鏡頭又換,卓子強,在挑選下一個目標了?
鏡頭又換,季正雄,在挑人?
“三條線交織?三個主角?這樣會不會太混亂了?”杜其峰又摸著下巴。
嗯,有點亂啊。
季正雄回去香江了,去見老朋友了,顯然對方已經成家立業了,走了正途。
他在盯金行?下一個目標就在這裡。
葉國歡那邊走私做了起來了,生意好像挺旺的。
卓子強也抓了目標了。
季正雄跟那兩個內地來的在商量……
等等~~
杜其峰蹭的站起來了。
“怎麽了?”
“沒事,沒事。”杜其峰坐了回來。“或許是我看錯了,剛才那個鏡頭……”
“看,卓子強想要召集其他兩個,有意思了。”同伴說道。
“嗯,很有意思。”杜其峰點點頭。
這都把那邊黑慘了,小小的辦事員都不好伺候,看來沒有那麽順利啊。
卓子強夠顛啊,真要湊齊另外兩個。
這個方式有趣了。
季正雄去買槍了,也收到消息卓子強在找他們的消息。用小女孩的書包帶槍回來。
“葉國歡事事不順啊。”旁邊的人感慨著。
“他要爆發了。”杜其峰說道。
“爆發?”他好奇道。
“不然你以為呢,會是怎樣的結局?他在內地就這麽一直忍下去?他也沒打算忍了,以前一直都是他搶別人,你看這次被搶了是多麽的憤怒。”杜其峰說道。
看著那三個花瓶,葉國歡突然丟地上往上面狠狠撒了一泡尿,然後揚長而去。
鏡頭上,馬彩門口的季正雄、船上的葉國歡、別墅裡的卓子強……
輕緩而在迷茫的配樂。
“這裡是一個轉折了。”杜其峰說道。
葉國歡又拿起了AK,卓子強去撿回來手機,季正雄最後還是沒能搶劫金行……
出手狠辣啊!
在海邊,季正雄殺了那兩個內地的滅口守住秘密,拋屍下去。
“叼!三個人果然聯絡一塊兒了!!”他意外道。
“是不是太過順利了!”杜其峰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劇情就要升上高潮的感覺,大家也都屏神看著。
“我叼你!”
然而並沒有,接下來簡直峰回路轉了,葉國歡死了,卓子強和季正雄難逃法網,有種硬生生的就掐掉了的感覺。
回歸的那份視頻作為收尾。
“就這樣完了?”陪著過來的人滿是驚愕,望著銀幕上滾過的演員表。
“英雄末路,就這樣完了吧。何況還不是英雄。”杜其峰感歎。“導演也在給港片獻上一曲挽歌。”
“這片子不錯啊,我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麽你們都以為是我的電影。”杜其峰細想了一下。“葉在銷贓的時候,是逼著人家在選保險櫃鑰匙不選手槍,後面局長也是如此逼他,他選了那杯茶;”
“季在燒身份證的時候,電視上放著聯和聲明;”
“海關那裡,門口旁邊有錦旗;”
“方老板的襯衣,白色、藍色還有紅色,那些領導從二鍋頭到紅酒然後是茶,花瓶也越來越小……”
“卓子強在阿sir面前肆無忌憚, 對方無可奈何,可是又在獄警面前束手就擒;”
“其實三個人的結局早有預料,我隻猜中了開頭。張揚跋扈為所欲為的卓子強、小心謹慎深藏不露的季正雄,這兩個人提的比較少,但是葉國歡那裡,三次點菜三次都是鹹菜扣肉,被說不會吃。也注定這個人沒法改變,也沒法一直這樣下去,最後還是拿起了槍!和手底下玩鬧那個鏡頭,通過玻璃,看到了手下在指著他的頭……這早就預示了他的結局。”
“山雨欲來風滿樓,並非平地起風,而是樹大招風!在最後終於告訴我們,那個傳聞也並非空穴來風。”
“時代已經改變了,雖然還有諸多遺憾……”
杜其峰拍拍同伴的肩膀,自己也是歎了口氣。
走吧。
仿佛腦海中還殘留那最後港督在揮淚告別的畫面,那也是一代香江人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