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憲洲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見到肖蝶了,他知道肖蝶會冷靜下來,但不知道肖蝶會變成什麽樣子。
元憲洲很想到肖蝶家直接去找她,可又擔心再次吃閉門羹,就打算讓妹妹元憲波打聽一下。
元憲洲剛跟妹妹提一下肖蝶,妹妹頓時有些支吾了:“肖蝶姐,那個……”
“怎麽了?”元憲洲不免更加緊張了。
“她現在跟重機廠的那些人混在一起了!”
元憲洲腦袋“嗡”地一下:“哪些人?”
“就是大餅他們那幫重機廠的二流子。”
元憲洲一下想起一部著名的手抄本小說了,叫《某某之心》、又叫《某某回憶錄》。這部小說其實不是小說,而是真實的審訊記錄。
好像是文革年間發生的事。一個少女亂搞男女關系被捕了,她供述的內容被審訊人員偷偷抄錄出來,廣泛流傳到社會上,風靡大江南北。
少女原本情竇初開、純潔無暇,在戀愛受挫之後,遇到一個情場老手,從此陷入萬劫不複之中,最後成了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二流子。
而元憲洲知道,大餅就是個二流子,重機廠和紡織廠的大姑娘讓他沒少糟蹋。
大餅之所以能吸引大姑娘們,就是因為他會彈吉他。
那年月,主要是流氓二流子喜歡彈吉他。
十幾年後某位紅遍全國女歌手其實早年也是個二流子,就是因為整天跟二流子混在一起,漸漸提高了演唱水平,最後蜚聲全國。
肖蝶跟大餅混在一起,元憲洲不敢想象。
“明天他們在燈光球場有演出,不如我們去看看吧。”
“好!”
不管肖蝶變成什麽樣子了,元憲洲都要去看她。
就算她墮落了,元憲洲也要親手把她從深淵拉出來。
因為這一切都是元憲洲造成的。
“叫上鍾洋也一塊兒去,別忘了跟老爸說一聲。”
元憲江和紀敏搞出人命後,元義剛神經格外緊張,元憲波大白天外出都要請示匯報。
又是一個徹夜難眠的夜晚。
元憲洲想著即將見到肖蝶,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不知道肖蝶會變成什麽樣子?真會變成一個二流子嗎?
如果當初沒送她吉他。
如果當初沒鼓勵她學習彈唱。
如果當初沒捅破那層紙,依然跟她保持普通朋友的關系。
如果當初不逼迫她穿裙子。
如果沒有重生。
如果沒乾預她的人生。
如果,如果,實在有太多的如果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各個單位和學校都休息。
元憲洲和元憲波早早起來,吃過早飯後叫上鍾洋一起,趕往城裡的燈光球場。
這個所謂的燈光球場其實是個室外籃球場,在沒有賽事的時候,也用來搞點產品推廣、企業慶典之類的活動。
這一次,似乎是某個企業的產品推廣,在籃球架下搭了個台子,一邊宣傳產品,一邊唱歌跳舞。
燈光球場面積不大,而且這種演出沒人會跑到觀眾席上老老實實坐著觀看,大家都站著圍在台子前。
所以,燈光球場並不能容納太多的人。而且演出又是免費的,誰到的早誰就能擠到台子跟前。
元憲洲、鍾洋和元憲波來到時,台子前已經圍滿了人,他們隻好厚著臉皮硬往前擠,把別人的斥罵當做耳邊風,總算擠到靠前一點的位置。
元憲洲四下張望著,
並沒有發現肖蝶身影。 主持人上來囉嗦半天,然後有人上來跳舞。主持人再上來囉嗦一會兒,又繼續有人唱歌跳舞。但始終沒見肖蝶露面。
元憲洲正焦躁之際,元憲波突然大喊:“肖蝶!肖蝶姐!”
元憲洲猛地掉頭看去,只見從燈光球場另一邊的門裡,走出四個背著吉他的人。
如果不是熟悉肖蝶的身形和臉型的話,元憲洲幾乎都認不出她來。
變了!肖蝶果然大變樣了!
肖蝶燙著大爆炸頭,上身穿著一件男式夾克,下身穿著一條大軍褲。
由於個子高,肩膀寬,她跟其他三個男的站在一起時,都會被人誤認為是個男孩。
除非仔細看她的巴掌大的小臉,才能認出她是個女孩。
三個男的中,個子高的就是大餅,大餅的受歡迎程度明顯超過肖蝶。
他剛一亮相,人群中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就大喊:“大餅!大餅!”“大餅我愛你!”
大餅不時向人群送著飛吻。
元憲洲則在心裡怒罵:不用現在嘚瑟,你要是動了肖蝶老子就讓你變太監!
這一刹那元憲洲才發現自己對肖蝶竟然有這麽強烈的佔有欲。
而他也終於明白:不論前世今生,他真正喜歡的都是肖蝶這樣的颯女孩兒。
可問題是,肖蝶還是原來的肖蝶嗎?
聽見有人喊自己,肖蝶灑脫地揮一揮手。
元憲洲也想喊她,可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他突然有種尷尬的感覺。
元憲波很懂哥哥的心思,推了元憲洲一把:“快!到最前面去。”
鍾洋和元憲波在後面一起推著,元憲洲向前擠著,終於來到台子前。
沒一會兒,大餅和肖蝶他們四個人登台了。
元憲洲目不轉睛地看著肖蝶,想從她的臉上看出她此刻內心的想法。
肖蝶不光燙了大爆炸頭,臉上也大變樣,畫著眼影、塗著口紅。
元憲洲一直覺得很奇怪,那個年代怎麽會流行大爆炸頭,一點美感都沒有,隻顯得粗鄙張狂。
但肖蝶留著大爆炸頭卻是個例外,滿頭的卷發襯托著她的小臉,顯得格外的嬌豔欲滴。
除了第一首《阿西們的街》是大餅主唱外,其它幾首歌曲統統都是肖蝶主唱。
上一次,元憲洲站在台下的時候,肖蝶一邊唱歌一邊朝他擠眉弄眼,那溫馨的一幕仿佛還在眼前。
但這一次,肖蝶只是投入地表演者,睜開眼睛的時候也都是將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站在台下的元憲洲是空氣一邊。
元憲洲心如刀割,感覺肖蝶正在漸漸遠去。
但元憲洲仍不甘心,等肖蝶他們幾個演出結束時,元憲洲衝過去大喊:“肖蝶!”
肖蝶停下來,回頭看著元憲洲,臉上掛著笑容,就像服務生面對顧客一樣。
“肖蝶你好嗎?”
“挺好的呀!”
“你,有沒有時間……”
“什麽事呀?”
“那個……”
元憲洲一時不知所措了,就像一個追求女生的懵懂少年。
“走吧!”大餅過來扒拉一把肖蝶的肩膀。
肖蝶轉身,和其他三個男的向來時的出口走去了,一邊走著,大餅一邊搭著肖蝶的肩膀,仿佛情侶一般。
元憲洲真想衝過去把大餅暴打一頓。
元憲波湊過來:“肖蝶姐是不是學壞了呀?”
元憲洲重重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