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憲洲知道,一時半會兒是說服不了老爸的,他只能先解決燃眉之急。
紡織廠一大半都是女性員工,她們最熱衷於傳播男女那點事兒。
紀敏眼下的身形雖然很難看出懷孕的跡象,但任何一個作為過來人的女人多多少少還是能看出點端倪的,要不了幾天就會傳遍全廠,到時候元義剛兩口子就顏面盡失了。
“不如先回老家吧。”
元憲洲的建議立刻得到劉彩霞的讚同,元義剛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元憲洲說的老家是爺爺叔叔們住的鄉下海邊,名叫桃源村。
元義剛從小在桃源村長大,元憲洲以前放暑假時,也常到桃源村玩。
元憲洲的爺爺叫元仁貴,往上推兩輩兒是SD人。
要是再往上推的話應該是鮮卑人,複姓拓跋。
兩晉南北朝時期,不斷有拓跋家族的人列土封疆,稱王稱霸。
有一個拓跋家族的人當上北方中國的皇帝後,癡迷漢文化,率領族人全面漢化,拓跋也改成了元。
元憲洲只知道姓元的名人有個叫元稹的,是與白居易齊名的大詩人,也是《西廂記》的原作者。
元仁貴除了元義剛這個兒子外,還有兩子兩女。
兩個女的是元義剛的姐姐,兩個男的是元義剛的二弟三弟。
元義剛的兩個姐姐,一個嫁在鄰村,一個嫁到了縣城裡。
二弟元義劍也當過兵,轉業後跟姐姐一樣落戶到縣城裡了。
三弟元義鍾則跟著元仁貴一起留在鄉下當了漁民。
海邊的漁民一直都過得比較優渥,即便在災荒年的時候,他們都很少有挨餓的,頂多糧食少一點。
到了改革開放後,漁民更是如魚得水了,家裡稍微有點勞動力的基本都成了萬元戶。
元憲洲借了輛軍用吉普,拉著元憲江和紀敏趕往老家。
元憲洲前世快四十歲考的駕照,今世還沒忘乾淨。
那年月路上的交警少,但車子也少,所以無照駕駛被查到的概率還是不小的。但開著軍用吉普安全系數大大提高。
車子在柏油馬路上跑了一個多小時,又在鄉間小路上跑了半個小時。
桃源村富裕,鄉間小路修得也不錯,元憲洲開著吉普車,直接來到爺爺和叔叔住的大房子前。
爺爺元仁貴挺著硬朗的身板站在房子前迎接元憲洲哥倆。
元仁貴跟元義剛長得很像,都是寬肩膀,四方臉。
元仁貴此時不到70歲,頭髮漆黑,一根白的都沒有。
上一年夏天,元憲洲來到桃源村幫元仁貴種水稻,元仁貴扛著一袋化肥,一口氣走了半裡地。
上一世,元義剛去世時,元仁貴依然身體健壯,一直活到快九十歲才去世。
元仁貴很喜歡元憲洲和元憲江哥倆,元憲洲剛把車子停好,他就過來一手拉一個領著哥倆來到院子裡。
院子裡高大的棗樹下擺放著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小盆剛打下來的大紅棗。
“今年的棗子甜著呢,快嘗嘗!”
元憲洲和元憲江哥倆坐下來,元憲江先抓了一把遞給紀敏,三個人一起吃起來。
元仁貴則抱著大茶杯在一旁喝著茶水跟哥倆兒聊著天兒,詢問詢問親戚裡道的狀況。
沒一會兒,三嬸子從裡屋出來了,招呼他們幾個:“屋裡都收拾好了,要不進屋歇著吧。”
元憲江起身,領著紀敏進屋了。
元憲洲則繼續吃著棗子,
跟爺爺閑聊著。 元憲洲的奶奶五六年前就去世了,元仁貴一個人跟著老三元義鍾過日子。
元義鍾比元義剛小四五歲,但兒女卻跟元義剛的差不多大,因為農村人結婚早。在桃源村,最早的甚至十五六歲就結婚了。
所以,把紀敏安置在這裡也算順理成章。
元義鍾有一兒一女,女兒在縣城上中學,兒子跟元憲江一般大,跟著元義鍾出海捕魚。
元仁貴早年也是漁民,近些年歲數大了,就不怎麽出海了,沒事侍弄點土地,種點東西自己吃。
這種安靜祥和的田園生活讓元憲洲暫時忘記了自己那一波又一波的煩惱。
傍晚的時候,元義鍾的兒子大鵬回來了,
哥仨兒見面分外高興,餐桌上沒聊夠,又聊到炕上,不知不覺都睡著了。
天蒙蒙亮,元憲洲和大鵬就起來了,元憲江則繼續賴在炕上。
元憲洲和大鵬吃過早飯,準備好乾糧和水,還有各種工具就出發了。
他們要到海島上釣螃蟹。
海上的一座島礁,只有退潮的時候才會浮出海面,正好可以劃船上去。
元憲洲和大鵬來到海邊,先把吃喝拉撒放到船上,然後一起將船推進海裡。
此時剛好退潮,他們在海上再走上個把小時,就能看見那座浮出海面的島礁了。
大鵬的這條船用的是櫓,架在船尾,一端連著根繩子。
俗話說一櫓三槳,要是會操作的話,櫓的效率是很高的。
但櫓比較難操作,元憲洲來了好多次,練習了好幾遍,始終沒能掌握搖櫓的技巧。
大鵬搖著櫓,小船飛快前進著,刺破層層迷霧,一直衝向朝陽。
漁民短途航行沒人用指南針這類東西,白天靠太陽,晚上靠星星,來辨別方向。
搖櫓還是很累人的,大鵬搖上十幾二十分鍾就要停下來歇會兒,元憲洲總是過來代勞,但每一次要麽偏離航線,要麽原地打轉,大鵬起身後還得重新調整方向。
好在兩個人一路上有說有笑,又不時吃吃喝喝,不知不覺就看見那片浮出海面的島礁了。
大鵬將小船牢牢固定在礁石上,他故意將繩子留得長一點,因為隨著退潮,礁石露出水面的部分會越來越多。
兩人又找了一處可以倚靠,相對舒適的礁石縫隙處坐下來,然後開始放下網兜。
網兜裡裝著雞腸子之類的動物內髒。
網兜下到水裡固定好後,大鵬拿出煙看了看元憲洲,因為上一世元憲洲這個年齡根本沒學會抽煙。
元憲洲熟練地接過煙,摸出美式軍用打火機給大鵬點煙,大鵬有些驚訝地看著打火機。
元憲洲給自己點好煙後,隨手將打火機遞給大鵬。
大鵬頓時愛不釋手。
這是元憲洲在魔都買的進口貨,貨真價實的ZIPPO。
一根煙過後,大鵬不緊不慢地提起網兜,網兜上密密麻麻地爬著十幾隻大螃蟹,這種螃蟹呈梭型,螃蟹殼的左右兩邊非常尖銳,當地人俗稱這種螃蟹叫赤甲紅。
這個季節正是赤甲紅最肥美之時。
元憲洲連忙過來,幫大鵬將一隻隻螃蟹摘下來扔到旁邊的筐裡,隻摘比拳頭大的,小的統統扔回海裡了。
在這個位置連釣三次之後,大鵬又換了個地方。
就這麽來回換著、釣著,眼瞅著快把小船的底倉裝滿了,而退潮也快結束,漲潮即將到來,大鵬和元憲洲連忙收拾著工具,開始打道回府了。
吃著頂蓋兒肥的赤甲紅,喝著自釀的米酒,元憲洲和元憲江又在海邊待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元憲洲開著吉普車奔回興都。他不得不繼續面對一樁樁紛至遝來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