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高秀君殺氣騰騰一馬當先，在城內憋屈了那麽久，也就意味著被人各種辱罵了那麽久，一肚子火氣早就要爆炸了，眼下終於等到最合適的時機，怎麽可能忍得住。

　　如果沒有周少瑜給的鎧甲，高秀君或許還能忍住不這麽衝動，但現在只要不通過僅有的縫隙攻擊，壓根就破不了防，又不是孤軍奮戰，後頭還有大部隊呢，是以衝快一些衝在最前，壓根不怵。相反此舉更是提升士氣。

　　聯合軍原本所駐扎的山頭崩塌的比預料中的還要快。說崩塌或許有點過，因為並不陡峭，真想來個大崩陷很難。但泥土濕滑深陷，足以叫人沒有安全感。

　　為此聯合軍不得不拋棄山頭，另行建造營寨。然而大雨之下，速度壓根快不起來，且體力耗費更加嚴重，緊接著，自然便是出現不少感染傷寒士卒，戰力進一步削弱。

　　此場台風來的快，去的也快，也是越江城並沒有處在中心，離台風還是有些許距離的。時日清晨，雨雖停，卻霧氣朦朧，可以預見接下來定然是晴朗之日。這等時刻，自沒有必要再拖，一鼓作氣殺將而出。

　　狀態不佳士氣下降的聯合軍可以說毫無防備，未搭建完畢的新營寨顯然也不足以作為屏障。一陣衝殺之下，已然敗退。

　　或者用爭先恐後更加合適?

　　聯合軍麽，勢力眾多，誰跑的慢意味著損失最大，一旦沒有自保的能力，那麽將來肯定跑不出被吞並的下場。

　　數百年你好我也好相互聯姻的規矩已經過去了，現在的規則已經轉變，如若不然，本土勢力的李家，斷不會背棄周三山這個女婿。

　　“快，跑快些。”說來也巧，最先發覺不對逃離的便就是李家，如果說別家的士卒還有一定的短兵交接，那麽李家幾乎第一時間就跑了。相比起身後的其他勢力，可謂遙遙領先。

　　在此處領軍之人乃周三山之妻黑珍珠李氏的大兄李遙，雖說眼下可謂聯合軍大敗，但李遙的臉色並無難堪之色。相反，甚至有幾分得意。

　　‘殺吧殺吧，即便不能從周三山那裡佔到更多好處，但其他勢力被削弱，吞並下來，一樣能壯大李家。’李遙如此想著，督促麾下軍伍加快速度撤離。

　　其實完全不用這麽急，就以現在的距離，哪怕正常速度，後頭的潰兵也已經很難追上了。但是李遙卻有進一步打算。

　　誠然目前李家的家主並非是他，當作為少家主，成為首領乃是遲早的事，因為年齡足夠，其實已經掌握了不少實權，很大程度上能夠自我做主。

　　打小就反對‘你好我也好’策略的李遙，早就想擴張李家的地盤，先前借助周三山同盟壯大許多，但其他勢力仍舊還是好好的。而眼下，便是落井下石的好時機。不然單靠越江城掩殺，那才能殺多少人，肯定達不到他預期的削弱目標。

　　“再快些，待抵達前方山坳便可休息。”李遙不斷催促。

　　何為山坳?簡單來說，就是山間平地，夾在兩座山的中間。此等地方，往往最適合伏兵攔截以及防衛。李遙的想法很簡單，趕至山坳歇息片刻，立刻布陣攔截。

　　在明面上尚為同盟的情況下，聯合軍必定不疑有他，隻以為李遙再次設卡攔截越江城追兵。然而事實卻是，李遙準備攔截的就是聯合軍！

　　能收降的就先行俘虜，已壯大己身。不能的便殺之。即便越江城殺來，也大可借姻親為由，‘身在曹營心在漢’，之前看似背叛，實際是為了和周三山更好的掌控南越之地。

　　李遙越想越得意，簡直完美！

　　近了，計劃中的山坳就在前方，明明普通的山坳，在李遙的眼裡，卻意味著李家的獨自崛起。作為主帥，李遙自然騎行戰馬，不顧疲累哈哈大笑當先趕入，將士緊隨其後。

　　然後……

　　一面面大旗從兩側山間林中舉起，周三山夫婦騎著高頭大馬從前方出現，同一時刻，山坳另一處也被迅速包圍。這一切如此迅捷，除卻腳步聲，幾乎沒有任何多余聲響。

　　李遙艱難的吞了吞口水，苦澀喚道:“妹妹，妹夫……”

　　黑珍珠李氏閉上眼扭過頭，強忍著不去搭理。李家固然是她的娘家，但自打李家不顧情面背叛開始，李氏就徹徹底底成為了周家人，然而人總歸是有感情的，大兄便是大兄，於心不忍也是正常，能做到這點，已經是極限了。

　　周三山並不關心李遙的想法，直接關切的看向李氏。大舅哥也是曾經的大舅哥，自家媳婦才最重要。當初趙閑閑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如今日漸長大，愈發的亭亭玉立。而李氏，現在也已然是在孕期，周三山可不想因為什麽緣由而動了胎氣。雖說沒法判定男女，但周三山沒由來的覺得，這絕對是個兒子！這就更不能出意外了。

　　“夫君且……自行看著辦吧。”李氏低聲道。

　　“無需憂心，一切交給為夫便是。”再糙的漢子也有溫柔的一面，反正在外頭是基本別想見周三山如此柔和言語了。

　　見夫妻兩不曾理會，李遙更加不安了，得虧他先前還想的美好，可怎麽也沒算到，應當在海上引領水師的周三山，居然會出現在這裡。是了，因為台風的關系，海上壓根無威脅，自然不用防備。至於說大雨中奔波，對於水師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就算再海上不照樣堅挺航行，何況陸地。

　　“妹夫！”這一聲，李遙喊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不知是否當真被感動到，周三山一時間還真有些為難，

　　好吧，為難的真實情況卻是，周三山在身為軍師的辛憲英面前立下過軍令狀。

　　想要繞後埋伏，絕對沒有比周三山麾下水師更合適的人馬了。除此之外，別無他選。

　　然而周三山來到南越這麽久，又與當地勢力聯姻，自然平日裡有交好之輩。而這位李遙，勉強就可以算作一位。至少在周三山和李氏的婚姻成為既定事實後，李遙是當時屈指可數送禮之人，而且禮物還不輕，至少在當時，李遙是真心疼這位妹妹。只是隨著時間推移，李氏也變成了周家婦，這種感情也慢慢變淡。

　　考慮到周三山可能會手下留情，辛憲英這才整出了軍令狀的戲碼。聽起來，很有三國演義當中，諸葛亮智算華容，關雲長義釋曹操的意味。

　　根據後人的分析，都說諸葛亮是早就算到關羽會放走曹操，這才讓關羽攔截最後一道。因為當時的情況，曹操死對劉備一方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好處，畢竟當時劉備幾乎都沒有多大的穩定地盤。

　　而現在，辛憲英同樣有這麽幾分意思。或許她沒有算到李遙會跑的那麽快，但周三山會放掉李家人，卻是已經肯定的，至於原因。

　　“李氏也是個好面子的，有些事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只能以行動委婉告知。如果她真能坐視李家人被攔截斬殺，那麽壓根就不會帶著有孕之身跟著周三山奔去前線。”坐守越江城的辛憲英笑道。而另一人，自然是陳碩真了。

　　陳碩真也算善戰，但現如今並沒有多大的戰心，當初盛唐舉旗起義兵敗之時，陳碩真就已經三十三歲了，哪怕自身並不顯老，哪怕到了大梁後模樣從未變化過，但作為最早來到大梁的妹子，陳碩真的真實年齡已經過了四十。在兵敗之後放下許多東西的陳碩真而言，已然以周少瑜為中心，別的並沒有那麽在意。

　　如果只有自己，那絕對毫不猶豫上陣廝殺，不過這不是有高秀君麽，陳碩真也樂得清閑。說起來，陳碩真嘴上不說，但背地裡其實已經縫製了不少嬰孩的衣物，只是不知到底還要放多久。

　　“既然已經算到如此，那為何仍舊如此安排?李家勢大，若仍舊保持足夠實力，對我等似乎也並不算有利。”陳碩真不解。

　　“不，非但沒有不利，反而會讓其余本土勢力的矛盾對準李家！”辛憲英站到了特製的沙盤前，上頭的小旗代表著各個不同的勢力。“各家聯合出兵，固然私下裡分兵不少搶佔咱們暫且拋卻的地盤，但其實主力仍舊還是在這。假若各家皆損失慘重，獨李家無甚影響，這意味著什麽?”

　　陳碩真頓時了然，道:“意味著李家具有吞並其余勢力的實力！而且各家搶佔地盤，卻無兵力防守，最穩妥的選擇，只能是放棄先佔地盤退縮老巢防衛。但實力無損的李家，卻可借此機會大肆侵佔。此消彼長，只會讓各家勢力更無安全感，為保證自身利益，必然重新聯合，而對抗的便是李家。至於我方，只需此戰過後無多余之舉，就連先前的地盤也不去收回，就大可先坐觀山虎鬥！”

　　“然也！”辛憲英點頭笑了。“或許其他勢力此計不可行，然而這些南越本土勢力，實在太過目光短淺了啊。東越州大梁虎視眈眈之下，不過短短時間的警惕便立刻放松，不僅如此還聯合出兵來攻打我方，嘖，那麽同樣的，只要接下來我們沒有多余動作，他們自己一樣會打起來。如此一來，便可以最小的代價獲取南越之地。”

　　“軍師神算。”陳碩真抱拳，嬉笑著恭維一句。

　　“碩真姐姐莫要如此。”辛憲英有點囧，要知道除了董小宛的母親白氏之外，就屬陳碩真的年齡還有資歷最大，哪怕是李清照都會以姐稱之。再說了，白氏是董小宛的母親，又不算是自家姐妹，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語。

　　“其實吧，其中還有一個原由，只是此話卻不能對外人將。”辛憲英接著道。

　　“哦?不知為何?”陳碩真當然不覺得自己是外人。

　　“三叔……”辛憲英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把最後那個‘公’字說出來，真論輩分，辛憲英算是周少瑜的徒弟輩。本來這也沒啥，可架不住周少瑜屋裡頭妹子太多，這就有點讓辛憲英接受不來了。

　　“嗯，三叔的確是自家人，然而自古至親之間爭權奪利者比比皆是。三叔常年待在南越，此處勢力幾乎大半是其一手發展，誰也不能保證將來是否有異心。經此一事，讓三叔他心生愧疚，多多少少也是心理上一道製約吧。”辛憲英如此說著。

　　陳碩真點點頭，雖未回話，但也並沒有覺得此舉不妥。周少瑜四個長輩，周大山是個老實人，身份又是名義上的父親，基本不用考慮防備。周二山最為嚴謹嚴肅，為人周正板正，也不是個能鬧事的。而老么周四山，即便成婚之後有所收斂，可其實還是有那麽點扶不上牆的意思。

　　或許最開始憑借他在暗面的人脈還有點用處， 但現在已然沒有用武之地，到如今基本就是安安穩穩做個富家翁，且在其妻的約束下，別說鬧大事了，就算出去胡來都不敢。

　　也就是周三山，有一定能力，有一定野心，也有足夠自立的資本，而且沒有任何約束。其妾侍趙閑閑如今一直待在南越，其女同樣如此，將來李氏生子，向來也不會強製要求送往湘州，免得傷了感情。如此一來，穩妥起見上一道保險也未嘗不可。

　　當然了，如果到時候真有變，這道所謂的保險上不上都沒多大區別。

　　總的來說，眾妹子對周三山姑且還算信任，至少此次人家交權交的痛快。但很多時候，壓根就是他人給扶出來的。就像趙匡胤黃袍加身那般。周三山在這裡獨自發展，他的手下自然以周三山馬首是瞻，難免會有那種不甘自家首領屈居人下的人。

　　一次兩次或許沒用，勸得多了，或者此想法的人多了，誰也不能保證周三山是不是會動搖。

　　辛憲英的計劃基本是完美的，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沒有任何變數之下。

　　不出她所料，周三山很明白自家媳婦跟他出來的隱藏意思，為了其腹中胎兒，周三山最終長歎一聲，一揮手，包圍的軍隊讓出了一條路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周三山的話，是對著李氏說的。男人可以寵女人，但總歸要有個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