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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大明王朝》第23章 貪墨救災糧
    三更天的梆子聲:“咚!——咚!咚!”的響起,一慢兩快的更聲傳進耳中異常的清脆,緊接著更夫的聲音喊道:“閉門關窗,謹防賊盜。”

  畫店裡的油燈光亮,透過紙窗投到街上,說明主人還沒有休息。

  眼睛有些紅腫的盧霖看著面前的畫卷手舞足蹈,雖然腦子和身體都異常的疲勞,但卻止不住他發自內心的喜悅。看眾生百態心有所悟的盧霖,用了八天的時間,完成了面前這幅自己看來異常滿意的一副作品。

  送走柳光傑之後,盧霖便閉門謝客,潛心作畫。期間除了陪常曉娥說說話之外,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這幅畫的創作之中,八天的苦心創作,就在三更天的梆子聲響起的瞬間,落下了最後一筆。

  喝一口尚有余溫的茶水,盧霖搖頭晃腦的盯著面前的作品,越看越是喜歡。畫面上是一望無際的麥田,沒有人,沒有樹,全部是黃澄澄的顏色。畫中的麥稈被飽滿成熟的麥穗壓彎,美妙的弧度微微彎曲,預示著一個豐收的年景。整個畫面乾乾淨淨,沒有題跋、落款,只在左上角龍飛鳳舞的提了三個小字“慶豐年”。

  “吱呀”一聲,院子門被慢慢推開,盧霖轉頭看見常曉娥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碗開門進來。快走兩步接過湯碗,盧霖埋怨道:“小娥,什麽時間了你還不睡?”常曉娥探了一下舌頭,微笑道:“我剛才醒了看屋裡燈還亮著,知道你還沒睡。大半夜的怕你餓,我給你做碗湯面。”

  盧霖看著她臉上的笑意,知道他心境已經開朗了很多,心下自是高興,柔聲說道:“你身體還沒好,這幾天這麽冷,做什麽湯面。”常曉娥慢慢伏到他懷中,低聲道:“你對我這麽好,我怎麽就不能對你好?”盧霖摟住她肩膀,低聲笑道:“我不對自己妹子好,還對誰好去,你是大哥唯一的親人,大哥就想天天寵著你,愛著你。”

  離開盧霖的懷抱,常曉娥有些失望的道:“我要為娘守孝三年,就只能做你的妹子了。”盧霖展顏一笑,愛憐的捏一捏她鼻頭,說道:“等你孝期一滿,大哥就娶你做媳婦兒。”常曉娥害羞的低聲道:“大哥,我心裡好歡喜。”心中一熱,展臂把她摟進懷裡,下巴在光潔的額頭上輕輕的點了兩下,柔聲道:“傻丫頭,大哥也和你一樣的歡喜。”

  美美睡了一覺,一大早起來的盧霖精神煥發。昨天夜裡看到常曉娥已經逐漸的回復了往常的模樣,心裡高興睡的便踏實,一覺起來,七八天的疲倦一掃而空。

  用毛刷蘸了青鹽刷完牙,見翠兒正好提了早飯進來,向她點點頭,問道:“小娥起來了麽?”翠兒比幾天前活潑了許多,黃瘦的臉頰也豐潤起來,不過見了盧霖還是有些拘謹,低聲道:“小姐起來了,說是給公子做件夾襖,應該還在房裡忙活。”

  畫店的後院就兩間房屋,翠兒來了之後一直跟常曉娥擠在一起睡。碗筷之類的用具都放在盧霖房裡,點點頭示意她準備早飯,盧霖走到常曉娥房門前,輕輕敲門。

  “門沒插,進來吧!”常曉娥的聲音一掃前幾日的疲憊。

  常曉娥盤膝坐在床上,看來也是剛起來,尚未穿套裙,肩頭半披著一件夾襖,盧霖進來的時候她正要咬斷手中的絲線。冷冷的哼了一聲,盧霖拿起尚未做好的夾襖扔到一邊,然後把針頭線腦之類的東西收起來,一句話都未說,拿著東西轉身出來。

  常曉娥一怔,隨即明白盧霖做事的含義,

俏臉一紅,坐在床上沒有起身。翠兒悄悄的推門進來,低聲問道:“小姐,公子怎麽了?板著一張臉氣呼呼的就出去了。”常曉娥盈盈一笑,低聲道:“去扔東西去了,不用理他。”  翠兒一臉的不解:“我看公子手裡拿的東西是我昨天剛買的針線,還沒用就要扔麽?”常曉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沒事兒,扔就扔了吧。咱們先去吃飯!”

  吃飯的空子,盧霖冷著臉從外面回來,一言不發的坐下就吃。看他的生氣不像作假,常曉娥討好的說道:“你吃這個面圈。”盧霖睨了她一眼,低頭咬了一口。翠兒有點害怕,來了好幾天這位公子都是溫和的笑臉,重話都未說過一句,今天不知道什麽原因一早起來就板著臉。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向常曉娥投過去一束詢問的目光。

  接受到翠兒目光中蘊含的意味,常曉娥紅暈透頰,向盧霖低聲道:“我往後不做了還不行麽?”淡淡的從鼻孔裡“嗯”了一聲,盧霖低頭繼續吃飯。常曉娥紅著臉抓住盧霖的手腕,在翠兒驚訝的目光中央求道:“好大哥,我不敢了!你笑一笑。”

  盧霖知道懲罰的她也夠了,咧嘴做了個鬼臉。看他氣已經消了,常曉娥笑著說道:“一會我和翠兒出去買幾件棉衣,你和翠兒都只有一身,換洗都是麻煩。”盧霖點頭說道:“恩,記的多穿點衣服,這幾天挺冷。”聽兩人說話要給自己買衣服,翠兒急忙道:“小姐我不要,給公子買就行。”

  盧霖挺喜歡這個這個應該還是讀書年紀的女孩,抬頭說道:“給你買你就要,真有一天公子窮的連飯都吃不上了,還能拿出去當了換兩個包子吃。”聽他說的好笑,翠兒紅著臉點點頭。

  吃完最後一口飯,盧霖打個飽嗝,向常曉娥道:“妹子,柳大哥那有些事,我去瞧瞧,中午就回來。”常曉娥正和翠兒一起收拾著碗筷,笑著應道:“早去早回,我們買完棉衣等你回來吃飯。”盧霖點頭答應,到畫桌前卷起剛畫好的畫卷,用乾淨的白紙包好,亦步亦趨的奔柳府而去。

  在柳府客廳裡喝著熱茶,聽見外面急促的腳步聲,還沒看見人影,就聽見柳光傑笑呵呵的聲音叫道:“一大早就聽見喜鵲叫,今天果然有貴客臨門。”盧霖起身相迎,笑道:“二哥說的好笑,大冬天的有什麽喜鵲叫。”大笑聲中,柳光傑把住盧霖手臂,笑道:“今天怎麽有空?”

  搖搖手中的畫卷,盧霖笑道:“給孫叔叔送畫來了,沒打攪你吧。”柳光傑搖頭歎道:“你二哥還是光棍一條談什麽打攪,來坐下喝茶。”盧霖搖頭道:“不用了,給孫叔叔送了畫,我還要回去。”柳光傑急道:“那怎麽行,咱兄弟幾天沒見了,怎麽能讓你走。正好大哥也得了空子,咱們中午喝幾杯。”

  盧霖笑道:“回去還有些事,改天我做東,請你和大哥。”看他笑的堅決,柳光傑無奈說道:“那好,就等改天。我現在帶你去見孫叔叔。”

  穿過幾幢院子來到孫丕揚住的客房,盧霖見孫丕揚正在院子裡慢悠悠的打拳,看模樣應該是太極,不過和後世的太極有很大區別,似是而非的樣子。

  看兩人進來,孫丕揚笑道:“今天什麽風,把盧賢侄吹來了?”盧霖快步走到他跟前行禮,笑道:“答應了叔叔的事情小侄不敢怠慢,不過最近瑣事纏身,昨日方才畫完,不敢耽擱,一早就給叔叔送來了。”接過盧霖遞過來的畫卷,孫丕揚笑道:“原來是獻寶來了。”盧霖笑道:“那能稱的上什麽寶,只要叔叔喜歡就好。”孫丕揚高興的點點頭:“咱們去屋裡說。”轉頭看見柳光傑還站在身邊,笑道:“光傑先去忙吧!我和盧霖單獨說會話。”柳光傑隻道他與盧霖談畫的事情,自己不懂畫也插不上嘴,就有點興趣缺缺。聽孫丕揚要和盧霖單獨說話,自是求之不得,告辭去了。

  盯著攤開的畫卷看了盞茶的功夫,孫丕揚方開口道:“賢侄心裝萬民,是否知道這連綿的三天冬雪能凍煞多少的百姓。”

  見孫丕揚看出畫中的意思,盧霖高興的道:“皇上繼位以來,體察民情,想必今年百姓的日子能過的好些,怎麽還能凍死人,叔叔說笑了。”孫丕揚眼中殺意一閃即逝,低聲道:“過的好些?只怕比往年還不如,談什麽過的好些?”

  盧霖笑道:“前幾日聽柳二哥說今年各地雖有受災,但皇上體恤百姓,各地都撥了百姓救災糧。只要過了冬天,來年有了收成日子自然就好過了。”孫丕揚冷笑道:“今年徽州、安慶二府百年難遇的水災,百姓顆粒無收。前幾日我剛得了信,安慶大雪下了三日,城門都封住,百姓凍死餓死無數,治下數縣百姓十去其三!這能算是好過麽?”

  聽的心中驚駭,盧霖嘴巴半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翻江倒海般得想著孫丕揚說的話。半晌才結結巴巴的問道:“朝廷沒撥糧食?”孫丕揚冷笑道:“撥了,九月初朝廷撥了兩地救濟的米糧十萬擔,入冬之後,還會撥糧五萬擔,足夠百姓吃了。賢侄,你說是不是?”

  盧霖見他面容僵硬,連連冷笑,想到他說的話,心中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憤聲說道:“這幫貪官難到連救災的米糧都敢貪墨?”孫丕揚哈哈大笑:“救災的米糧又算的了什麽。”盧霖被他笑的一陣發冷,沉聲道:“既然如此,為何不查?”孫丕揚眼中精光一閃,盯著他笑呵呵的說道:“查?如何查?安慶府上下被王鵝泉經營的鐵桶一般,想查也沒辦法下手。”盧霖熱血沸騰,冷聲道:“我如果沒記錯的話,叔叔是南京右僉都禦史的官職。”

  孫丕揚呵呵笑道:“不錯,賢侄的記性真乃上佳。”盧霖的失望溢於言表,歎了口氣搖頭不語。孫丕揚點頭說道:“你心裡想什麽我都知道,你想罵開口罵便是,不用遮遮掩掩。”盧霖側頭看向門外,憤聲說道:“叔叔是讀書人,定然知道‘食君俸祿,為君解憂’的道理。小侄告辭”邁步就要離去。

  “安慶、徽州二府隸屬南直隸,確實是我的管轄范圍,並且我也受命徹查此事。”孫丕揚並未開口阻攔,自言自語的說道。盧霖聞言頓下腳步,轉身不解的看向孫丕揚。

  自顧自的轉身坐下,孫丕揚沉聲道:“朝廷的救災米糧下撥不久,我就已經接到安慶、徽州兩地官員貪汙皇糧的消息。起身奔赴安慶明察暗訪半月有余,案子沒有任何進展,更沒有查到任何關於官員貪汙米糧的線索。這時我才知道王鵝泉早就安排的風雨不進,我就是再查上半月也不會有任何線索。”盧霖不解的問道:“難道不能徹底搜查,我就不信他能做的如此乾淨。”

  “米糧分到百姓手中,已經不足六成確實事實。但我的手下在安慶、徽州已經查了兩月有余,還是一無所獲。王鵝泉貪汙之後,手腳早就擦的乾乾淨淨。”

  “既然知道王鵝泉貪贓枉法,直接拿人便是。”

  冷笑的看向盧霖,孫丕揚滿臉的不屑:“誰給你拿人的權利?無憑無據的事情你也敢辦?反咬你一口,栽贓陷害可是滅門的罪過。”

  盧霖心下一片冰冷,喃喃說道:“難道就看他逍遙法外,不管不顧?”“我已經加派了人手,但時日已久,卻是毫無辦法。”孫丕揚滿臉的無奈。盧霖失望道:“難道真沒有一點辦法麽?”

  孫丕揚冷道:“有。”盧霖急切的問道:“什麽辦法?”孫丕揚抬手示意他坐下,說道:“入冬的五萬擔皇糧近日就要下撥,王鵝泉嘗到了甜頭定然不會罷休。只要他敢出手,就不可能沒有任何漏洞,到那時抓到證據,方能把他撤職查辦。現在我苦就苦在沒有任何證據。”

  盧霖起身向孫丕揚施了一禮,說道:“剛才錯怪了叔叔,小侄甚是慚愧。”孫丕揚離座攙住他臂膀,說道:“不知者不怪罪。”盧霖忙道:“就請叔叔奔赴安慶、徽州兩地,查訪此案。”

  長長歎了口氣,孫丕揚苦笑道:“我只要進入安慶、徽州兩地地界, 不出半日,王鵝泉就會知曉。”看著盧霖不解的眼神,孫丕揚又歎道:“王鵝泉為人謹慎,我上次到安慶他就已知曉。我的手下探到王鵝泉已畫了我的相貌分到下面州縣,四處派人打探。估計現在兗州府就已經有人盯上了,只要我離開兗州他立即便會知曉。”盧霖急道:“難道不能另派他人前往?”

  孫丕揚一陣冷笑:“無憑無據,捕風捉影的事情還能讓誰來?本來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一般不會查辦,但安慶、徽州數縣遇了水災,百姓苦不堪言,我冒險請了監督放糧的旨意,方才離京,哪來加派人手一說。再者王鵝泉已經上下打點了關系,我查案兩月有余,上面早就已經不耐煩,估計不久我就要回京複命了。”

  盧霖投過一束詢問的目光:“難道...?”

  孫丕揚點頭道:“你猜的不錯,我離京之時也不確信此人是否貪墨了皇糧。”盧霖歎道:“既然如此,這案子卻沒法子查了。”孫丕揚搖頭道:“不然,我離京之時雖然有些懷疑。但經過我手下之人兩月來的暗中查訪,王鵝泉貪墨救災糧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只是眼下苦無證據。”盧霖欣喜說道:“叔叔的意思還是要繼續查下去?”

  孫丕揚冷笑道:“查是一定要查,但去查的人不是我?”盧霖不解問道:“叔叔不說朝廷不會再另派人手了麽?”孫丕揚點頭道:“為何要加派人手?”盧霖道:“那...?”

  死死的盯著盧霖的眼睛,孫丕揚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讓你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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