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糧的車隊並未直接入城,而是拐彎抹角的先去了英靈園。隊伍中可是還有七千多戰士的骨灰呢。
“丞相感覺如何,本公說的可還對?百姓是最為淳樸的,你對他們好,他們自然會對你好,也只有讓大家覺得在這裡的一切改革都是為了大家好,今後的事情做起來才能更容易一些。”前行的路上,駱陽因為要了解城中的事情不得不與百姓分開,而是選擇跟蒯徹等人站在了一起。
“薊公說的是,都是屬下目光短淺今後定然改掉這臭毛病才是——”有了剛才百姓送糧的一幕,蒯徹早已經是佩服之至。
他是沒有聽說過有誰可以將糧食控制在一成的稅收,而且即便是這麽低的稅收,家中有人參軍還是不用再繳納稅收。
可是現在想想,也一樣沒有哪個時代的百姓甘心拿出自家的糧食來交給官府的。
接下來是趙斂負責的尚坊一事,經過改進水排的煉鋼爐被大力推廣,剛產量上升的同時伴隨著的便是大批的兵器製成。
駱陽離去的這一個月中,長戈、鈹、矛、戟等步卒手持的長兵器就有足足五萬的產量,另外還有重甲一千套,單兵弩機所用的箭矢更是有十萬支,當然還有馬鞍、馬鐙總共五千套。
這產量,初聽起來還是讓駱陽很是吃驚的,畢竟尚坊只有兩萬人,所有的東西又都是新建立的。
“你不會是趁著薊公不再,用鞭子催趕著這些人給你趕生產了吧?”許傑不由的朝著趙斂調侃了一番:“不合格的可是不要——”
“這種事只有你才會去做,”趙斂沒好氣的看了許傑一眼,下一刻看到駱陽也在靜靜的看著自己,這才一拱手回道:“是工匠們自願的,薊公對大家的好他們也都記得,如何能夠不賣力呢。當然也有些實在上不了台面的家夥。”
最後實在上不了台面的人如何了趙斂沒有說,因為這事不能說,而且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尚坊中有著駱陽的秘密,不好好乾的工匠那只有死路一條,因為只有死人不會泄密。
說說笑笑,隊伍已經是來到了英靈園前。
可是隔著老遠,駱陽竟是看到有人帶著孩子在英靈園附近玩耍。
為了體現這裡所葬之人生前的經歷,駱陽令人在英靈園外用巨石刻畫了雕像,都是戰場上殺戮的血淋淋的故事,當然也有他們平日訓練時的苦與樂。
平日裡此地無人看管,外圍又是樹木花草圍繞成的隔離區,整個英靈園的風格是依照後世的花園而建的,用駱陽的話說他們生前夠累了,如今進入長眠,當有一處好的安靜之地。
可是就在那草地上,雕像旁。幾個孩子歡快的嬉戲,將草地踩踏的不成樣子,甚至還爬到了那雕刻的雕像上。有的甚至直接在草地上撒尿。
“你們看,我摳住了壞人的眼睛。”幾個孩子在雕像旁爭論著什麽。
就是這一幕,看的卻使得一向親民的駱陽眼神瞬間變的冰冷。
說笑的氣氛瞬間消失,察覺到氣氛不對的蒯徹立刻找來人手將孩子們抓了起來。直到那些個大人出現的時候這才呵斥道:“此乃勇士安歇之所,怎容如此一群豎子嬉鬧,一律處罰三十仗。”
“丞相饒命,求丞相放過小兒,要罰就罰我們吧,放過孩子們啊——”
一聲聲的哭喊求饒。
寂靜的氣氛開始從駱陽等一群主要人物之間傳遞開來。周圍跟隨者的運糧車隊以及百姓不多時紛紛變的安靜了下來。
一步步的脫離人群走到最前,駱陽依舊冰冷這面孔,“子不教,長之過。想代這些豎子受罰,那就各自受半,念在爾等初犯,便各自受罰十杖。”
“多謝薊公,多謝薊公——”
幾個孩子早就被嚇的嚎啕大哭起來,哪裡知道自己這是惹了大禍。
這該是駱陽第一次對百姓下懲罰吧。
“蒯徹——”就在所有人都沉寂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時,駱陽一聲爆呵。
“屬下在——”
“自今日起在英靈園處設置崗哨,任何人自此經過都需帶著前程感懷的心,記住本公說的是任何人,包括本公,再有冒犯者五十軍杖——”紅了眼眶,他張大了嘴嘶吼著。
那身後的百姓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模樣的薊公,在他們的眼中薊公永遠是一個溫和親善的人。
今日這算是見識了龍有逆鱗的說法嗎?
“屬下謹遵薊公之令——”
一側的兵士擺起了祭台,準備好了美酒與水果。逝去戰士的骨壺被封禁二十個大壇子內陳列擺放,接受在場所有人的祭拜。
當酒水被散在地上之後,駱陽登上高台,用那簡易的擴音器奮力的嘶吼:“自今日起,本公賦予英靈園逝去戰士最高之榮耀那就是,烈士。
其身份當在本公之上,何為大公無私,他們拚命搶來的糧食,最後是我們來享用。這才是大公無私。
任何人不得對逝去烈士不敬。此番征戰逝去烈士的骨灰,本公帶回來了,自今日起往後作戰,勝者務必帶回逝去烈士之骨灰。”
那夾雜在人群中的一隊降卒瞬間紅了眼眶,任由那一聲聲的話語衝擊著自己脆弱的內心。
最高的榮耀,雖以身死,卻功成名就。
想想自己那些死去的同伴,埋骨他鄉不說,誰又在意過他們的死活?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堪比君王般的大人物對他們這些脆弱生命的尊重。
那些個因此受了刑法的人即便是再疼痛,也一樣沒有絲毫的怨言,只因為這英靈園中也有她們的男人,這是薊公給予自家男人的肯定與榮耀。
……
薊城中,一處房門被直接推開,一個看起來活靈活現的女子眨動著一雙精美的大眼,興奮的吼道:“盧筱姐,快去看啊,薊公他們回來了,城門處好熱鬧啊——”
這女子也是當初在暗宗救出來的人,只是如今學了織布,雖然不再屬於盧筱的管轄,不過薊城對她們這些人的要求不高,只要達到產量便可以在剩余的時間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此時的盧筱卻在忙著收擺已經晾曬好的藥材。
“我們女人做好自己本分不是挺好嗎,何必拋頭露面的。”嘴角露出甜甜一笑,盧筱淡淡說道。
“說的不錯,可也要適當的休息才是。”敞開的門外又一人跨入。
轉身看見那身影,屋內的兩個女子紛紛行禮:“參見薊公。”
“都免了吧。”望著盧筱,駱陽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下午本公想舉辦一次慶功宴,為將士們慶祝一番,屆時可不要用什麽女子不好拋頭露面來搪塞才是啊。”
“這……盧筱實在還有事情要做,薊公德勝歸來,盧筱已經是很開心了。”
“怎麽?本公話都說的這麽直白了,你還要拒絕?再大的事也先放一放,我看,就這麽定了吧。”話落,駱陽索性直接轉身離去,不再給盧筱任何言語的機會。
“哎……薊公……”身後傳出一聲輕呼。
待駱陽走遠了,那一旁的女子這才笑著在盧筱的腰肢上輕輕掐了一下:“還推脫,薊公若是這般對我,就是今夜喝的是毒酒,小女子也含笑九泉了——”
“哎呀,你……”盧筱作勢欲打,那女自卻是閃身到了一邊。
“好了,就今夜一次,機會難得哦,都說薊公對姐姐你有情有義, 盧筱姐可莫要讓薊公寒心才是。”
……
午後,整個府宅內就剩下了盧筱一個人,采藥人對天氣都相對敏感,之所以說有事,實則是因為盧筱覺得今夜可能下雨,自己這還晾曬著不少珍貴的藥材。
若是讓別人收,盧筱擔心那些人手法不對,將一些珍貴的藥材給弄壞了,所以這才想要推脫。
此時原本應該吃飯的她甚至飯都顧不上吃了。
可就在此時,一個商人打扮的男子帶著兩個仆從在下人的引薦下走了進來。
這些人自是藥商,因為這府門處有駱陽安排的兵衛把持,所以安全問題盧筱也不擔心。
“往常這個時間,那都是要吃飯的,今日這是?”那為首的高大男子靜靜的走到盧筱面前:“莫不是薊公今日舉辦慶功宴,你想留著肚子那時再吃?”
說話間,那向後一伸,在其身後的兩個下人頓時將一個木盒遞給他,男子將木盒打開,裡面散發出一股濃香的烤肉味。是一整隻的烤羊腿。
“你怎麽這會就來了?”抬起頭,盧筱隨口問了一句,聽語氣二人似乎很熟了。
透過盧筱的目光,男子長著一張看起來甚是剛毅的面容,有著寬大的骨架,但看起來不胖,那面容甚至能讓不少外向的女子為之尖叫。值得一提的是,此人的眼睛也是棕色的。
盧筱卻只是淡淡的瞥了那人一眼。
“這薊公得勝歸來,城中熱鬧,我也就過來看看恰巧也是你吃飯的時間,剛好給你帶了些吃的。”對於盧筱的不冷不熱,男子卻並不怎麽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