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姐姐離開後,第二個離開的是愛照顧人的大哥哥。
那一天,他生氣了,非常的生氣。
少女從未見他這麽生氣過,他究竟是為了什麽而生氣呢?
就在少女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也從少女的生活中消失了。
…………
“那時的我……嗯,聽了之後你一定會覺得是……簡單易懂的惡劣呢……”
說完這句,雪梅開始講起了她的故事……
那是在她剛剛進入初中的時候,內向、軟弱、沒影子,那些和樂觀開朗有關的反義詞幾乎都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如果說,她有要好的朋友也來了這個學校,或者她稍微有那麽一點人際交往能力,再或者她能稍微硬氣一點點,恐怕她都能平安而又快樂的度過她的整個初中生活吧。
但是呢,這些如果都並不存在,別說有要好的朋友來這個學校了,在她的小學時代,就不存在什麽朋友;人際交往能力?硬氣?這些在當時的她身上都是不存在的,如果可以宅在家裡的話,她絕對不會願意到學校這種地方。
所以……
“可以說是運氣不好吧,但是呢,也可以說是必然的事吧,每個班級都需要那麽一個被欺負的角色不是麽?”
雪梅依舊趴在櫃台上,用著仿佛事不關己的語氣說著。
“誰叫我是最弱氣,最內向的孩子呢?不知道是因為誰開始喊沒影子,於是進學校沒過幾天,我就成了被欺凌的對象了。”
說到這,她笑了起來。
“那時候,真的是沒有任何好的回憶啊,如果這個世界能這麽被毀掉就好了……說真的,我有認真想過這種事呢。”
但在那時候,因為一個人的出現,一切都變了……
晚報道半個月的孩子,這種角色在初一開始這種時候,簡直可以說是被欺凌預定的存在啊。
如果有這樣的角色的話,那自己就可以不用被欺凌了吧?她這樣期待著。
但是,讓一個不認識的孩子背負自己現在的生活……她這樣愧疚著。
雖然雪梅因為心中的各種想法而矛盾著,可是呢,事情並沒有變成她期待或者否定的那樣發展……
“就像之前說的那樣,羨梨實在是太可愛了,可愛到即便在那種情況下,在其它所有人都早已確定了自己的圈子的情況下,依舊輕而易舉的取得了所有人的喜愛,和我……真的是完全的不同啊……”
或許是因為一度覺得她可能替代自己的位置,或許是因為對於這個被眾人喜愛著的女生“過度的羨慕”轉變為了“醜惡的嫉妒”,雪梅將自己原本對欺凌自己的同學們的怨恨轉移到了羨梨身上。
如果這個故事就這麽下去的話,恐怕這就隻是一個陰暗少女因為被欺凌而怨恨、嫉妒另一個活在不同世界中的少女的故事吧?
如果這個故事僅僅就這麽下去的話,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她們兩人將像平行線一樣永遠不會有交集,雪梅對羨梨保有的怨恨也好,嫉妒也罷,最終也就只會變成和”單戀“一樣的東西吧。
“是啊,原本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啊,在下方的那條線無論做什麽都不會和在上方的那條線有任何的接觸,但是它們一旦開始接近……”
話講到一半,雪梅像是陷入了回憶一般停住了,見此,蘇銘問道。
“之後呢?發生什麽了麽?”
對於這個問題,雪梅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蘇銘的問題,
而是先繼續把之前沒說完的話說了下去。 “當平行線接近,就注定了兩條線的接觸,而它們一旦接觸,就注定了它們的位置將逆轉啊,現在想想,我寧可她那時候別那麽善良,別來管我這種人,這樣後面的事就不會發生,我也就沒機會像這樣傷害她了。”
是出於突發奇想麽?還是隻是對於弱勢者的憐憫?
因為羨梨一個“小小的舉動”,這段故事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一天,羨梨不知為什麽向雪梅搭話了:
“你好啊,你一個人在這裡吃飯麽?”
那是一個陰天的午間,心情就像天氣一樣陰沉的雪梅正像平時一樣獨自一人躲在沒人會來的運動場角落啃著麵包。
可是,需要說平時的時候一般來說就已經不是平時了,不知為什麽,平時都被一大群人簇擁著的羨梨居然獨自一人到了這個平日隻有雪梅會來的角落。
“……”
對此,雪梅有些驚訝,她為什麽會單獨到這種地方來?但這股驚訝,馬上就變成了不安和憤怒,進而變成了對羨梨的敵視。
(就連我最後能呆的地方都要奪走麽?)
“唔,我記得……你是叫楊雪梅吧?”
該說是遲鈍呢?還是該說是我行我素呢,對於雪梅明顯的敵意,羨梨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在意,反而突然冒出了一句:
“嗯,我覺得我們應該會很合得來,所以能和我成為朋友麽?”
“她那時候突然就這麽說了啊,現在想想她當時這麽做隻是單純的因為她的善良吧……但是我卻‘這算什麽?可憐我?同情我?是被選中者的優越感麽?’,想著這種東西,還態度很差的回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故事說到這裡,趴在桌上的雪梅把身體撐了起來,抬頭看起了店裡的天花板。
“可能是我那會兒的態度實在太差了吧,到現在我還記得她那時驚訝的表情呢……但是呢……”
驚訝歸驚訝,羨梨卻並沒有生氣,反而還把她那漂亮的臉湊到了雪梅的臉前認真的重複起了之前說過的話。
“能和我成為朋友麽?”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臉實在湊的太近了,又或許是被羨梨認真的語氣震懾到了,對於羨梨重複著的話語,雪梅沒辦法重複自己之前說的話,反而鬼使神差的點了下頭……
“正常來說,接下來的展開會是我被她打動,然後和她成為好朋友,接著在她的幫助下漸漸改變自己的形象,改變自己的性格,漸漸融入班集體,然後快樂的度過初中生活吧……漫畫裡都是這樣的吧,要是在百合漫畫中,我甚至可能還會因為她的可愛而改變自己的性取向喜歡上她吧……如果有她那樣的戀人的話,那可真幸福呢……開玩笑的。”
雪梅用半玩笑性質的語氣這麽說道,隻是在她的臉上看不出半絲玩笑的影子。
但既然這麽說了,那事情就一定沒變成這樣。
漫畫劇情畢竟是漫畫劇情,雖然常理上與其說變成這樣是不太可能的事,倒不如說沒變成這樣才有點不可思議吧,但是,最後這個“不可思議”真的發生了……
被打動是真的有,但那隻有被湊近臉的那一瞬間而已;成為了“朋友”也是真的,但那在當時雪梅的眼中這隻是羨梨的“一廂情願”而已。
唯一和雪梅說的展開對上的隻有一點:和羨梨成為“朋友”後,她的形象、她的性格、她的生活都變好了,但這些“好”卻沒能蓋過雪梅心中的“惡”。
“那時候的我,究竟在想什麽啊,為什麽她對我這麽好,我還會想‘加害她’呢?明明因為她,班裡的人不再欺負我了,也是因為她我原本陰暗的個性也變好了不少,因為她,之前一切的‘不好’都漸漸往‘好’的方向走了,但是為什麽……我一直想著‘加害’她呢……”
伴隨著這帶著疑問的語氣,這個故事終於到了終點。
這個故事的終點就像很多復仇戲一樣無聊且醜惡,有一天,記得是即將進入初二下半學期的寒假中的一天, 雪梅把羨梨約了出來,不是為了“玩耍”,而是為了“加害”……
用事先準備好的安眠藥迷倒羨梨,再將她背到一個不會有人去的地方,最後用堆放在裡面的鎖鏈鎖住昏迷的羨梨。
明明沒有計劃到這種地步,最初也沒打算做到這種地步,但還是初中女生的她卻好像是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一樣,順利的完成了這次“加害”。
“唔……頭好痛……這裡是哪裡?雪梅……?”
等羨梨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了,當她發現自己被鎖鏈捆住時,雪梅第一次從羨梨的臉上看到了愕然這種表情。
“你為什麽……”
面對這份愕然,面對這份疑惑,之前處心積慮想要加害羨梨的雪梅原本應該會覺得有快意吧……但是……這份快意沒有出現,相反,一股源自內心的,難以名狀的恐懼湧上了她的心頭,所以她……逃跑了……
“等下……雪梅,別走,求你了……”
身後不斷傳來羨梨的哀求聲,聽到她的哀求,雪梅心中的恐懼更深了,她沒勇氣回頭看被自己鎖住的羨梨,因此她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直至再也聽不到羨梨的哀求……
直至回到家中……
直至躲進自己的被窩中……
“那時候,我隻想著逃跑,就想著‘她的事怎麽樣都好,我再也不想管了’,壓根就沒想,我就這樣把她丟在那裡會發生什麽事……明明這麽做真的有可能殺了她的……”
這麽說著,雪梅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至咬出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