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以往比較安靜的廚房不一樣,今日的廚房中多了一種鐵器相擊之聲,鏘然有韻。
白晉用布墊著手拿著鐵鍋一耳,手臂一用力,將鐵鍋提起來顛了顛,土豆條上上下下間,便將香味揚了出去。
“這香味,比以往更甚啊。”醢稷深吸了幾口氣,讚道,他看了聶山一眼,難道是因為用了新廚具的原因?
聶山搓了搓手,好想快些吃到啊。
白晉很快實現了聶山的願望,這一頓飯比以往的用時明顯短了。鐵器比銅器和陶器熱得快,又不用擔心中途會裂開。白晉預處理好食材後,幾乎一氣呵成地把全部的菜式都做了出來。
酸辣土豆絲、糖醋裡脊、魚香肉絲、涼拌青豆腐,清炒葵菜,還有熱氣騰騰的瓠瓜排骨湯。
琳琅滿目的菜式一擺上案,聶山眼前一亮,尤其是糖醋裡脊和青豆腐,一紅一綠,紅綠兩色相撞,甚是引人注目。
聶山忍不住伸出木箸夾了一塊裡脊肉,入口酥脆酸甜,非常可口。
“這是豬肉吧?怎麽能這麽好吃?”聶山讚道,時人喜愛肥肉或五花肉,皆因省油且肉不易老,因此價格高。而瘦肉的價格則比較低。但白晉烹飪的這些裡脊肉外表酥脆,裡面依然細嫩,再加上酸甜可口的醬汁,大大滿足了味蕾的享受。
“還有這種醬,美味至斯!”醢稷也不禁讚歎道,除了製作醢醬外,他也製作過果醬,但現在這種果醬的滋味是他從未嘗過的。
“切成條狀的裡脊肉用鹽,黍米酒,澱粉,蛋清醃製,稍後再裹上麵粉入油鍋裡炸兩次,才能變得外酥內嫩。至於這種醬,是由番茄製成。”白晉一步步解釋道,聽得聶山連連點頭,原來料理肉也有那麽多講究啊。
“番茄?產自何處?竟聞所未聞。”醢稷問道。他這一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蔬果,韓國的,楚國的,秦國的,還有其他國家的都有,但從未聽說番茄之名。
你們當然沒見過了,此時番茄還長在大洋另一端的美洲,若不是白晉穿越到戰國時把它帶了過來,恐怕他們不知多少年後才能嘗到此等美味。
“是在深山中無意發現的。”白晉隨便答道,至於番茄真正的產地,除了他自己,還有誰會知道?況且就算跟他們說了,也不知道美洲在哪裡。
孫賓知道番茄汁的妙用,夾了一箸土豆絲蘸了些番茄汁,吃下去酸辣爽脆,也格外開胃。聶山瞧見,也學著做了,味道果然不錯。這番茄醬汁還真是點睛之筆啊。
“這個難道是加了綠色的豆腐?”醢稷用匕舀起一塊青豆腐,細細端詳道。乍一看還有幾分相似,但白晉並沒有磨豆漿,又怎能做出綠色的豆腐?醢稷以為這青豆腐是在製作白豆腐時加入青色的樹汁染色而成。
白晉搖了搖頭:“老丈可還記得我帶來的小青樹葉?”
“莫非就是由它們製作而成?”
“正是。”
醢稷用木箸夾開一塊青豆腐,裡面晶瑩碧綠,沒有什麽渣滓。他不由得感歎白晉小小年紀竟然觀察得如此細致入微,竟能想到用小青樹葉來做出豆腐。
孫賓每一樣菜都嘗試過了,感覺用這鐵鍋炒出來的菜明顯比用陶鍋的更好。陶鍋更適合燉湯。這次用陶鍋燉瓠瓜排骨湯就很鮮美。
鐵鍋用來煎煮炒炸等都沒問題,而且導熱快又耐用,有些菜炒出來夠火候味道和口感都會更好。
木案上的飯菜被他們一掃而光,連一滴湯都沒留下。
聶山滿意地拍了拍微凸起來的肚子,長舒了一口氣:“這麽多天了,總算吃回頓滿意的飯菜了。”
“怎麽,庖乙做的菜都滿足你們了?”白晉揶揄道。庖乙做的菜比一般食肆裡的庖人可好多了。這難道都不滿足?
聶山兩道濃眉皺了皺,剛毅的臉上浮現出一起憂慮,他歎了一聲道:“他已經不知所蹤了。”
“好好的,怎麽會?”白晉想不明白了,庖乙在他們家挺好的,應該不會不告而別吧?
“我們猜他估計是被方家‘請’去了。”聶山在清“請”字上加重了音。“不知小兄弟有沒有聽說過方家尋找庖人之事?”
“略有耳聞。”白晉道,他們在來山陽的路上聽到過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聽說賞金豐厚,很多人趨之若鶩。說實話,白晉剛知道時也有一點心動,但後來聽到要去新鄭,他就猶豫了。他暫時還不想離開鬼谷。
“小兄弟想去?”聶山問。
“不了。”白晉搖了搖頭。
“不去也好,庖乙就是去了後就不知所蹤, 我們猜他是被硬拉去新鄭了。”聶山道。
“竟有這回事?”白晉很驚訝,這方家,還真是有些霸道了。
“大兄已經出發去新鄭尋找,我和三弟留下來處理一些事情,恐怕這一段時間都會非常忙,沒空進城了。”聶山遺憾地看著白晉道。難得有吃大餐的機會,卻不得不錯過了,想想就覺得難受。
庖乙走了那豈不是沒人給他們做飯了?白晉思忖了一下,道:“反正我左右沒事,不如明日後我去你們那,幫你們一把吧。”
“不用了,我們那些是粗重活,恐怕……”聶山客氣地想要拒絕,但看到白晉臉帶微笑望著自己,忽然福至心靈,“哈!哈!”他拍腿大笑兩聲,“小兄弟能來簡直歡迎之至!我終於不用被他們做的飯菜折磨了!”他真傻,小兄弟來幫忙當然是來幫忙做菜的,怎麽會想到是來幫忙打鐵的?
“小師弟,你真的要留下?”用過哺食後,孫賓把白晉拉到一旁低聲問,他們要忙,可能不止兩三天的。
“孫師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聶山幫我良多,我幫他們做幾頓飯也是應該的。”白晉認真道。
“小師弟說得沒錯,但……”孫賓擔憂地道。他擔心小師弟的身份暴露會引來殺身之禍啊。
“孫師兄不必擔心,我已不是三歲小兒,手無縛雞之力。況且聶山家是墨者據點,想要殺我,還得考慮一番。”白晉雖然韜光養晦,但也不是一個軟蛋,他不想一直都站在他們的身後,他要的是能和他們比肩戰鬥,直面戰國的風風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