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客解決矛盾可用比武,庖人之間比的就是廚藝了。比武這些劍客看得多,但庖人之間的鬥技卻是稀罕,況且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和一個獨臂大漢比試,怎麽看都有些怪異。廚房的門口圍滿了一堆人,眾人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瞧著。
庖乙雖然很少出廚房,但是他一手烹飪狗肉的功夫在山陽城也小有名氣。這也就是陽青的食肆比其他的多一些人的原因。陽青在其他地方可以做些手腳,但斷斷不會砸了這個金字招牌,所選用的狗肉都是讓狗屠專門宰殺的,不過在端上桌之前,換下一些,在摻入一些其他的肉,只不過量不多,吃的時候很難發覺。
廚房裡在鼎裡燉著的就是香噴噴的狗肉,咕嚕地冒著熱氣,竹簾子掀起,熱氣散出來,帶著誘人的肉香。一幫劍客聞到忍不住都咽了一下口水。
“肉已經燉好,不如比另外的菜式吧。”庖乙低聲說,立刻被陽青瞪了一眼。
“不用,我做的菜也不用太長時間,不會餓到各位的。”白晉笑眯眯道,在木桶中舀了一些黍米,放到陶盆中淘洗乾淨,放入甑中點火蒸煮。
“這個也得算錢。”陽青緊盯著白晉,說道。
“知道了,待會一起給你。”白晉隨意答著,手上忙個不停。他卷起袖子從竹簍裡拿出兩條肉干,用清水洗一下,放到砧板上用刀切片,再切了一些薑蔥,這不免又被陽青念叨一番。
陽青挑眉看著白晉很快忙活完畢,食材只是簡單的肉片和蔥薑,量他也做不出可以驚豔眾人的菜肴來。這場比試他贏定了。
眾劍客瞧著那麽簡單的食材,能整出什麽美味佳肴來?這樣斷斷贏不了庖乙精心燉煮的狗肉。一些劍客開始叫嚷起來:“別比了,掌櫃的再給我來一簋狗肉,聞著肚子都餓了。”
陽青面帶得色:“諸位還是可憐一下這兩小子吧,這可是他們最後一次出現在山陽城了。”
庖乙看著白晉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想不到此子小小年紀,竟然也會得廚藝。他看到那些被切成厚薄幾乎一致的肉片,暗暗點了點頭,不管他廚藝如何,這一手的刀工是不錯的。
孫賓有些擔憂地看了白晉一眼,雖然他知道小師弟的廚藝高超,但這庖乙的廚藝也不簡單。庖乙早些年做劍客跑遍大江南北,於美食上也有一定的造詣。小師弟用這麽簡單的食材,真的能勝過精心烹製的菜肴嗎?
白晉對周圍的議論聲充耳不聞,像往常一樣,只要一開始烹飪,他的心思就全在食材的料理上。他隻關心如何烹飪才能激發出各種食材的潛力,做出美味的菜肴。
孫賓看到白晉專注的側臉,絲毫不紊亂的動作,慢慢放下了心。小師弟的這份心性,完全超越了他的年紀,他不用擔心白晉會被周圍的環境影響而發揮失常了。
大約過了一刻鍾的時間,在眾人越來越不耐煩之時,白晉忽然動了。在等著黍米蒸煮的過程中,他一直關注著火候,沒有過多的動作,除了時不時地添把火。這時他忽然站了起來,掀開覆蓋在甑上的蓋子,用長長的木箸夾著肉片,麻利地碼在黍米飯上,撒上薑絲,少許隨身攜帶的胡椒粉,再迅速蓋上蓋子。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幾乎眨眼間就完成了。
“再等一下就行了。”白晉放下了袖子道。
“你不會是在拖延時間吧?”陽青冷冷道。
“怎麽會?美味值得等待嘛。”白晉笑笑。
“我不等了,
掌櫃的,先來一碗燉狗肉!”有些劍客終於還是不耐煩了。 “好嘞!”陽青得意地看了白晉一眼,趕緊吩咐夥計去盛。
“陌,我們隨便吃點走吧。還得去尋小公子呢。”一名叫仲的劍客在陌的耳邊低聲說。
陌定定地看著在質疑聲中仍淡然處之的少年,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這少年,看著有點眼熟。
仲無奈地抓了抓頭髮,唉,庖人鬥技有什麽好看的?
“我的菜式快要好了,你們還不快去準備?”白晉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陽青。
“哼,小子還嘴硬?!”陽青重重哼了一聲,一揮袍袖吩咐,“上狗肉,用最好的醢醬,最好的黍米飯!”他今日就要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永遠滾出山陽縣!
庖乙不忍地望了一眼白晉,轉身走開準備。狗肉與秘製的醢醬按一定的比例搭配,才能讓狗肉更加美味。這個最恰當的比例,只有庖乙最清楚。
香噴噴的狗肉很快端上食案,一群劍客馬上圍了上去,陽青見狀馬上攔在食案前,高聲嚷道:“諸位等一等,要吃的三十個布幣一碗,其他的另算。”布幣是韓國常用的一種貨幣,方足銳角,形狀像隻鏟子,長約五厘米左右。碗和現在的碗有點不一樣,大多是陶製而且比較敞口又比較淺。三十個布幣一碗算是貴的了。平時也就賣二十個布幣。
“唉,掌櫃的,怎麽漲價了啊。”其中一些劍客還有點腦子,馬上發現了不同。
“沒看見分量多了嗎?”陽青面不改色,這裡面全都是貨真價實的狗肉,沒換一些別的肉,當然貴些了。
劍客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看著其他的劍客拿著木箸沾著醢醬就著黍米飯吃得歡快,爽快地把錢掏了出來:“給我也來一份!”
狗肉燉得恰到好處,輕輕一咬,鹹淡適宜的肉汁滲出來,好吃得讓人忍不住一口吞下。沾上一些醢醬就更好吃了。劍客不怕燙的大口吃著肉,覺得這三十個布幣花得還算值得。
一碗碗的狗肉很快賣了出去,陽青聽著布幣叮當作響,笑得眼都快沒縫了。食案上很快堆起了一堆空碗和木籌。
“小子,你們還是趁早滾出山陽縣吧。”陽青得意洋洋地叫囂道。
“好戲現在才開始呢。”白晉眯了眯眼,一把掀起了甑上的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