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命總算保住了。”鬼谷先生在陶盆中洗了洗手。“你在何處發現此女的?”
孫賓一向鎮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他也想不到這麽厲害的少年竟然是個女的。她的身材瘦巴巴,一頭亂發,看不清面容,身上胡亂披著獸皮,委實看不出她的性別。如果不是要脫下衣服清理傷口,還真的發現不了。
孫賓將發現女子的過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說到老虎馱著少女來求救時,鬼谷先生不禁感歎一句:“義虎哉!”
“兄何在?”鬼谷先生不見蘇秦張儀他們一道回來,詢問道。
孫賓望了望門外,沒有看見任何人,遲疑了一下道:“恐怕仍在山中。”
“師弟無事?”鬼谷先生又問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白晉了。
“無。”
“你看著她,醒了告訴我。”
“唯。”
鬼谷先生吩咐了孫賓,雖然女童身上的傷口都被包扎過,血也止住,燒也退下去了。但隻要仍未醒,情況就不容樂觀。她醒了也好問問她的來歷。
等白晉他們回到鬼谷時,申時已過。背著那麽重的東西走了那麽長的路,三人均饑腸轆轆。剛踏進門口,他們就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叫喊,蘇秦和張儀心頭一跳,連忙放下背簍跑了過去。白晉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還沒到,就看見鬼谷先生和孫賓站在門口。鬼谷先生的手上還端著一碗藥。
“先生!”行過禮後,張儀好奇地望向門內,問:“怎麽了?”
“你們回來了。”鬼谷先生撚了撚胡須,看了一眼門內道:“她不肯喝藥。”不但不肯吃藥,醒來後更是折騰個沒完,又叫又跳,猛地想衝出來,幸好被孫賓及時攔住了。
勸說完全沒用,這女子根本就不能用常人的方式進行交流。或者,她根本就是一個瘋子?
聽孫賓將大概的情況說明,白晉,張儀,蘇秦都陷入了石化中。這麽彪悍的人竟然是個十歲左右的女童?
“你們一起止住她,任由她折騰下去小命都快折騰沒了。”鬼谷先生皺眉看著被鮮血染紅的麻布。這麽一折騰,剛止血的傷口又崩開了。
女童雖然受了重傷,但經過鬼谷先生的醫治,已恢復了幾分的力氣。孫賓、張儀、蘇秦三人聯手,才將她按住了。鬼谷先生掐著她的腮幫子,才勉強灌了半碗藥進去,另外的一半,在她的掙扎中灑掉了。
湯藥中帶了鎮定安眠的成分,喝下藥後,女童掙扎的力道慢慢小了下去。孫賓重新將她抱到床榻上,看著她沉沉睡去。
一大幫大老爺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安置這個孩子。鬼谷裡面住的都是男的,誰也沒有養孩子的經驗,尤其是女孩子,難道要把她放回山林裡去?
“可問出什麽來了?”鬼谷先生問。
孫賓皺起了眉頭:“未,完全無法溝通。”他先後用齊語、韓語、魏語等躲過語言來詢問她的姓名和來歷,但她完全不知所以然,一直用野獸般的目光盯著他,喉嚨裡發著野獸般的低吼。孫賓不禁歎息一聲,這孩子很可能很小的時候就被那隻老虎收養了。
老虎竟然能收養人類,大千世界還真是無奇不有。
“等她傷好了,再做打算吧。”鬼谷先生最後下了定論。
張儀和蘇秦一人共扛了兩條狼回來,白晉幫他們拿了獵到的山雞和野兔。夏日氣溫高,白晉得要盡快處理好肉,在這個沒有冰箱的年代,保存肉的最好方式就是做成肉干。
張儀、蘇秦和孫賓雖然不太會烹飪,但是剝皮卻熟練得很。他們在空地上把一張張狼皮和兔皮剝了下來處理。這個時代沒有棉衣,冬天保暖主要還得靠各種動物的皮毛。他們把皮毛處理好了,冬天的時候不管是自個兒用還是賣了換錢,都是不錯的選擇。 白晉主要是把那些狼肉都做成肉干。他把狼肉削成大概三十厘米,厚兩厘米的肉條,加上鹽、醬油、黍米酒、花椒、桂皮等放入陶盆中醃製,一個臉盆大小的陶盆,足足裝了四大盆。
張儀看著稀奇,湊過來問:“肉加上鹽熏乾就可以了,怎麽還要加上酒和那個什麽油?還有這些……樹皮?”張儀捏起一塊桂皮道。這明明就是樹皮,不過聞著好像有一種特別的香味。
“會更好吃些。”白晉答道,他烹飪狼肉用的是臘肉的製作方法,新鮮的豬肉用鹽、糖、酒、生抽醃製, 再配以一定比例的花椒、八角、桂皮、丁香等香料,醃製幾天用繩子掛起來,然後用柏樹枝、松樹枝、椿樹皮或者一些橘子皮燒起來的火慢慢熏製。用這種方法制作出來的臘肉熏香濃鬱,鹹香可口,肥而不膩。
不過缺了一些調料,而且白晉是第一次料理狼肉,做出來的效果如何還得有待驗證。白晉在鬼谷的藥房處尋得了一些香料,主要是花椒、桂皮很少、至於八角、丁香、香葉等在現在比較常見的食用香料,在這裡則難覓它們的蹤跡。
製作臘肉一般在秋天,秋高氣爽,秋風容易帶走豬肉中的水分,留下獨特的風味。就算是熏肉也多在冬天進行,圍在火旁,不但能夠取暖,還能一步步見證美味的誕生。至於在夏天熏製臘肉,那絕對是一種不好的感受,況且還要趕在幾天后出谷前完成。白晉在樹蔭下燒起兩個火堆,把醃製好的狼肉用樹皮搓成的繩子穿好掛在搭好的木架的銅釺上。火焰的熱力加上夏天的暑熱,不一會兒,白晉就已經滿頭大汗。但縱然如此,白晉仍然守在火堆旁,密切關注著熏肉的情況。廚師並不是一個輕松的職業,但是做出美食的成就感是任何一種職業不能比擬的。
熏肉雖然枯燥辛苦,但是白晉享受那種等待美食出現的感覺,期待而且美妙,像在水一方的美人,雖知道阻且躋,但不斷溯遊從之,就有很大的可能抱得美人歸。白晉曾聽老爸說,老媽之所以會和老爸在一起,最主要的原因是老爸的一手好廚藝。
樹上的李子大部分已經由青轉紅,白晉摘了一個啃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