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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開始的大法師》第1章 高塔之城
  海邊的捕魚人收起各自細碎的網子,無論是收獲豐厚或是一無所獲,現在這個時候都應該回到家中,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海帶湯,在日暮中將今日結束。

  臨走前,每個人都把目光望向了遠處的那被霧氣籠罩的海域,虔誠地低下了身板,由衷祈禱。

  奧薩海曾經以凶海著稱,海域之內盡是滾滾惡浪,將海岸線能延伸到的所有地方都摧毀掉,漁村的上幾輩人無不是在遷徙與饑餓中死去,他們無法離開海洋,卻不斷被海洋驅趕,誰也不知道這樣的噩夢會延續多久,或許一輩人,或許幾輩人,沒有人能知道他們所謂的黎明究竟多久會到來。

  直到那處被濃霧包裹的地方出現。雖然視線無法看清,但漁人們知道那裡有一座城市,一座偉大而神奇的城市,正是修建與居住在城市裡的那些人,將奧薩的怒浪平歇,讓他們能夠像真正的漁人那樣,與海洋共存。

  他們未必多有學識,甚至目光短淺,但感恩是每個生物都會具有的情緒,所以他們低下了腰來,在黃昏落盡的最後時刻,做著微不足道地的祈禱,祈禱城市裡的人們平安幸福。

  若將視線放遠,穿透那片濃厚的迷霧,從天空與候鳥的角度,便可看見海洋上憑空出現了一片陸地,面積並不算大,可坐落在這片陸地的城堡卻格外偉岸,就像是一根拔地而起的雲柱,從陸地深處延展,直指天空的盡頭。

  這是一座對神明不敬的建築,世界的萬象都應該歸於神明,可這座城市平複了滔天惡浪,刺破了高聳雲川,就連雷電也不能來到這片領域,哪怕是神明也無法將聖光照亮此處,在聖職者看來,這裡顯然是惡魔的居所,充滿著晦暗與陰霾。

  “魔法並非惡魔的授予,隻不過是從神明手中奪回人類應有的權利而已。”城中的人們堅信著這一點。

  這是魔法的聖地,是獨立於神明掌控的世界外,一方隻屬於人類的不羈之所。

  奧薩海,高塔之城,每一個魔法師心中的聖城。

  高塔之城並非隻居住著那些神秘的大法師,更多的是普通的魔法師,更甚至是魔法學徒,他們在城市的中下層勞作,以魔法力與煉金術支撐起整座城市的運轉,供給中上層的法師們使用。

  這些人並不後悔將時間浪費在這樣的勞作裡,雖然辛苦,但這裡的煉金技術與魔法技巧是外界完全無法相比的,哪怕是在這裡做一名普通的小工,磨上三五年後,出了這座城市,擁有的知識與技巧足矣讓各國國王許上厚禮,或是黃金珠寶,或是美貌女郎,以聘為國師,享世俗安樂。

  但更多人選擇繼續留在這裡,磨練自己,學習並且充實自己,向著城市中更高的那些位置攀爬而去。

  工作的閑暇,中下層的法師們抬頭望去,上層那些實驗室窗戶透過的燈火與神秘的氤氳氣息,讓他們充滿著向往與崇敬。

  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實驗室,這就是中下層所有人的念想。

  城市中最上方的幾層,出入口都站立著魔法協會的騎士們,高亮的盔甲上鐫刻著魔法銘文,以鋼盔中隱匿的原晶石作為動力驅使,騎士們在這些優秀的魔動武裝的支持下,結合肉體的力量,能對任何一級法師以下的魔法師起到威懾力,這支護衛隊隻聽從魔法協會最高層的指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除了魔法外的另一個傳奇。

  兩個灰袍法師來到守衛面前,伸出自己枯槁的手,手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銅戒,在魔法催動的瞬間,

一串銘文開始在指間流淌。  守衛肅然起敬,將手中的長槍直立,恭送兩名灰袍法師進入。

  如果有人認出這兩名灰袍法師,一定會驚呼出聲,因為在魔法的歷史書上,這兩人的名字就如同高掛天空的太陽那樣耀眼。

  「沉睡的格裡高利」,魔動武裝的奠基人,對銘文研究最深刻的人之一,大法師。

  「蘇醒的芬裡厄」,本為教會第七十三任教宗繼承人,於冥冥中與魔法的真理溝通,放棄了教會的所有榮耀,隻身來到了魔法的大本營,並順利創造出了魔法第七定律,成就大法師。

  這兩位都是魔法師心中的傳奇,年齡甚至早已跨過百歲的那條界,很多人都以為兩位大法師都已經死去,沒想到他們依然活著,並且就在這魔法聖城裡。

  “老夥計,你的新定律研究得怎麽樣了?”格裡高利邊走邊說著。

  芬裡厄歎息一聲,臉上的皺紋更是深沉了許多:“不算好,關鍵的地方依舊難以解釋,你幾年前跟我說要開發的那件飛行武裝又如何了?”

  “一樣,卡在了最關鍵的地方。”格裡高利也是一聲低歎。

  “《法之書》的約束力量依舊欠缺,如果能將後續的章節定義為「絕對正確」,那無論是我的研究,或是你的那件魔動武裝,想必都會找到解決的方法。”芬裡厄感慨。

  格裡高利道:“很難,《法之書》的出現已經是打破了世界的規則,重新定義了魔法,甚至可以說竊取了神明的權威。要想將後面的章節定義,或許隻有那位大人成為「至尊法師」才能夠辦到,沒有人見過真正的至尊,這個詞語隻存在於古老的龜甲上。”

  “你,我,或是別人,也許窮極一生也未必能看到至尊的蹤影。”芬裡厄的嘴角露出笑意,“不過那位大人,就另當別論了,以我曾經在教會中學到的知識來形容,那位大人甚至超越了「神子」的范疇,隻能用失落在人間的真神才能夠描述他的全貌。”

  “你現在站著的土地是高塔之城,而並非教會的聖堂,我的老朋友。”格裡高利糾正了他的說法,隨後同樣露出微笑,“不過你說得對,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話,或許真能成就至尊之位。”

  高塔之城最上方的一層,隻有一間房間,它被命名為「太陽之間」,意味與高高在上的太陽並肩的房間,隻有最尊貴的,對魔法界最具影響與貢獻力的人才能夠居住在這裡。

  甚至,連魔法協會會長的房間,都被它踩在腳下。

  房中有兩人,都穿著白袍,能夠在這座魔法的城市中身穿白袍的人,條件之一便是擁有大法師的身份,而其二便是對魔法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的人。

  就連芬裡厄和格裡高利這種傳奇大法師,對於魔法的貢獻依舊差了那麽幾分,所以他們隻能穿著灰袍。

  兩人一老一少,面容顯老的那人格外高大,雖然兩鬢已白,但依然精神抖擻,眼中透露著絕對的威嚴,猶如一座雄偉的大山。

  而年輕的那位卻是滿臉疲態,眼中沒有神情,隻是布滿了血絲。

  “你是說,你想離開這座城市?”老人目光微變,看著年輕人,沉聲說道:“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隻是站在那說話,便能對面的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力,從他身上透出的威嚴是如此絕對,甚至凌駕在許多國王的氣勢之上,隻有真正的高位者,擁有絕對的自信,才能有這樣的威嚴。

  魔法協會會長,漢斯,這便是老人的名字。

  “我累了。”年輕人疲憊地閉上雙眼,沉默了一會兒,才將眼睛緩緩睜開,繼續說道:“我從小便在這座城市裡長大,甚至在之後的幾十年裡隻與魔法及煉金術接觸,終日呆在這城市的最高層,就連想打開房門看一眼城市下面的那些忙碌的人們都是一種念想,聞到的氣味永遠是刺鼻的藥水味,看到的東西始終是不變的儀器與銘文。”

  他歎了口氣,認真地看著漢斯:“我累了,老師,讓我離開吧。”

  漢斯的威嚴依舊,眉頭微微皺褶:“累了,可以休息,你想看看房間外的風景,我也可以答應你,甚至我可以許諾你一個無限期的假期,直到你覺得放松了,能回到太陽之間研究為止。但是,艾爾蘭,隻有離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老師,你還是沒能明白。”艾爾蘭搖頭,“我真正想要的,是自由,不止是能在這座城市裡自由,我更想去外面,真正的外面,看看那些山川河流,而不是在這座城市裡枯坐到老。”

  他抬起頭來,看著上方封閉的塔尖,忽然笑起來:“太陽之間?真是好聽的名字,可惜我在這裡的幾十年,從沒有真正看見過太陽,隻有魔法模擬出來的亮光而已……”

  “自由存在於每個人的身上,隻不過除了自由外,還應該記住自己的責任,或是說天職。”漢斯此時格外莊重,如同一名神聖的傳道者,“艾爾蘭,對於其他年輕人,你所說的自由我可以毫不猶豫地答應他們,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更不會肩負多重的擔子。可你不同,我的孩子,你生來便注定成為魔法史上的一段傳奇,想想你的成就,重新定義了魔法的規則,打破了舊有的限制,你所創造的《法之書》更是堪比教會的《聖典》,但那是神明降下的恩澤,或說是施舍,這注定了教會那幫人隻是一群神明膝下的狗而已。”

  漢斯的目光變得熾熱,語氣愈發急促:“而你則是以人類的軀體,創造出了堪比神明的智慧,這是在之前完全無法想象的,你就是魔法界的瑰寶,隻有你才能左右魔法的榮辱興衰,你肩上的使命太過重要,《法之書》需要你繼續完善下去。原諒我,隻有那份自由,我無法給你。”

  “天職?使命?”艾爾蘭自嘲道,“我想這完全可以換一個說法,比如犯人,比如囚徒,總之我被困在這座城市裡,永遠不會有脫身的機會,直到被壓榨得沒有利用價值的那天,才會卑微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你怎麽會這樣想。”漢斯說道,“記得你曾經說過,你想用魔法改變世界,讓世界變得更好,這也是你的願望,不是嗎?”

  “的確,哪怕到現在這種時候,我同樣懷揣著這個願望。”艾爾蘭點頭。

  漢斯露出微笑,他以為自己的諄諄教導終於說服了這個天才卻又頑固的學生。

  不料在下一刻,艾爾蘭睜大了雙眼,憤怒地衝著他咆哮:“可是我所創造的魔法,用在了與我設想完全不同的方向上。”

  漢斯靜靜地看著他:“果然,你想離開隻是個借口。告訴我,我的孩子,是什麽樣的謠言讓你產生了如此荒唐的想法,是誰想要蠱惑你的意志。”

  “怎麽,我尊敬的老師,你又想讓我所說出的這個人永遠地消失在世界上,就像是我十二歲時,不小心摔碎瓷盤,把我的手指劃傷的那名女仆一樣麽?”

  當初這件事情發生後,那名女仆就從小艾爾蘭的生活中消失了,其實他很喜歡那位漂亮的大姐姐,為此還傷心了好多天,不過漢斯告訴他那名女仆去擁有更好的生活,才讓他不再難過。

  很久之後,他才知道,那名女仆姐姐早在事情發生的第二天,就被漢斯在密室裡轟殺成一堆黑灰色的廢渣,理由僅僅是打擾了艾爾蘭的研究學習。

  “何況,這並不是任何人告訴我,也並非是謠言,而是我親眼所見的事實。”

  艾爾蘭伸出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一串魔法銘文隱約出現又迅速隱去,在他身後出現了九面橢圓的鏡子,隨著艾爾蘭魔法的催動下,開始生成了不同的畫面……並非靜止不動,而是一段完整的影像。

  “窺探之鏡?你竟然完成了這項魔法。“漢斯的目光深沉,”我記得我問過你很多次,你都說對這項魔法的開發沒有絲毫興趣,在《法之書》上也從未有過記載。“

  “我早已不再天真,又怎麽會將這麽危險的魔法告訴你已經研究成功呢,尊敬的老師。“艾爾蘭的臉上滿是自嘲:”魔法師需要給自己留下後手,這是你教給我的。“

  九面鏡子開始轉動,一段段影像在鏡中顯現,很顯然這些畫面並不是發生在高塔之城,而是發生在城外,在大陸上諸國的領域裡發生的事。

  艾爾蘭並不真正地出過這座高塔之城,但窺探之鏡本身就不受距離的限制,隻由施術者決定鏡中的影響究竟發生在何處。

  轉眼的時間,烏雲遮蔽了天空,畫面隱隱地震動起來,之前的平和景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劃過的一道紅光,落在大地上,大地裂開無數道縫隙,吞吐的岩漿在其中翻滾。

  穿戴著亮銀盔甲的王國軍連慘呼的時間都沒有,隻要處在裂縫的區域中,都被洶湧的岩漿瞬間吞沒,連渣子都不會留下。

  浩浩蕩蕩的王國軍開始崩潰,被這幅堪比末日的景象駭破了心神的人不在少數,哪怕監軍用彎刀砍下幾個逃兵的頭顱,也會瞬間被更加龐大的逃兵群推搡倒地,被踐踏成肉泥。

  對手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那是魔鬼的術法!

  畫面一轉,將視線拉到了另一方,那是人數遠比王國軍少的多的一支隊伍,他們用黑色鬥笠將渾身都遮掩住,不願意讓任何見到自己的容貌,而在他們身側擺放著一排漆黑的大炮。

  大炮沒有填充任何炮彈,甚至連標準的引線都沒了,整個炮身修得直愣愣的,隻有在炮身後側的位置,鑲嵌著一塊紅色的晶石。

  作為魔法師,對這種晶石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魔力原晶,每一塊小小的石頭都能儲藏相當龐大的魔力,並且只需要微弱的魔力便足矣激發,是魔動武裝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炮口內測鐫刻著不少奇怪的文字,那是魔法銘文,加上後座的原晶石,顯然這些大炮都是魔法師做出的煉金武備,難怪能噴發出那如同地獄火龍般的紅光。

  數量如此龐大,並且威力這般迅猛的魔動武裝,隻有一個地方,才有可能擁有。

  高塔之城,魔法協會總部。

  “記得當初我寫出這段火元素銘文,本來是打算鐫刻在燈座上,製作出永不熄滅的燭台,倒沒想到被用在了這種地方。”艾爾蘭平靜下來,將怒火收進了眼睛,直視著漢斯。

  漢斯搖頭否認:“我想這隻是個誤會,或是一個陰謀……”

  “沒有誤會。“艾爾蘭猛地一打響指,八面環繞在四周的鏡子瞬間破碎,隻留下最中心的那面,將畫面拉到了另一個場景,那同樣是黑色鬥笠的人群,隻不過此時他們所在的山頂刮起了風,將他們的鬥笠掀開了一角。

  視線開始放大,最後定格在了前方那個看上去像是領導者的人,雖然只露出了白面臉頰,但那染白的胡須和抖擻的目光,都可以讓人瞬間辨識出身份。

  漢斯不再辯解,所有的借口在這幅畫面出來後都沒有了效力,窺探之鏡的想法是他想出來的,自然知道這種魔法只會最真實地還原過去的場景,根本無法作假。

  “相信我,艾爾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你的願望。”漢斯迎向艾爾蘭的目光,語氣鎮靜。

  “我可不記得我的願望是用魔法制造戰爭,不,這已經不是戰爭,這是赤裸裸的屠殺!“艾爾蘭高聲叫道:”用我創造的魔法,來進行的一場不公正的屠殺!“

  “為了更美好的明天,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美好的明天?遺憾的是我隻能看見紅與黑的顏色,紅是血的顏色,黑是硝煙的色澤,殘肢遍地,斷戟橫生,土地裂開了瘡痍,雲在天空中哀嚎,血液將河水變得粘稠。“艾爾蘭冷冷地看著他,”現在的世界已經被葬送掉了,哪裡還有明天可言。“

  “毀滅是為了迎接新生,舊有的制度將會被徹底推翻,迂腐的王國將消失在歷史裡,我們將在廢墟中重建一個嶄新的時代。“漢斯靜靜地,緩慢而又富有張力低訴說道:”一個,隻屬於魔法師的時代!“

  “荒謬!“艾爾蘭怒斥道。

  “魔法師遠比普通人更加優秀,教會的神術者雖然強大,但神明已經在他們的脖子上套牢了繩索,隻有魔法師不受任何拘束,我們本就該是世界的統治者,可現在世界的權柄卻被那些愚蠢且迂腐的普通人把持著,而我們卻要蜷縮在海洋上的一座塔裡,實在是可笑之極。“

  漢斯此時就像是一位狂信徒在傳道,蠻不講理卻令人無法抗拒,他的身形愈發高大,語氣也更加沉重,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說道:“艾爾蘭,和我一起重建新世界,你是《法之書》的書寫者,是正統魔法的奠基人,新時代裡你將被萬人敬仰,你就是魔法的象征,你將成為所有人心中的……神!包括我在內,所有的人都需要向你臣服。“

  艾爾蘭怔怔地看著,好一會兒,才舔了舔苦澀的唇間,艱難地說道:“老師,你真是瘋了。“

  “每一個新時代的改變者,無一例外都是瘋狂的。“漢斯看著他,”告訴我,你的答案是什麽。“

  “老師你應該很享受那種感覺吧,被萬人敬仰。“艾爾蘭忽然說道,”可我不一樣,一想到出個門都會有四面八方的眼睛看著自己,我就感到不寒而栗。“

  “這就是你的答案?“

  “是的。“

  漢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很遺憾,我的孩子,恐怕接下來你再也出不了這間太陽之間了。“

  “老師,你總認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的變化,我一直覺得這是相當可笑的一件事情,連神明都未必敢說自己掌控得了一切,你究竟是哪來的莫名其妙的自信?“

  艾爾蘭微笑,右手抬起,魔法的文字隨著他的動作開始組合。

  漢斯的潛意識告訴他事情向著糟糕的方向發生了,他大袖揮舞,同樣出現了諸多魔法文字,並且組合的時間更快,複雜程度更高,這意味著威力更強。

  在魔法的創造與定性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和艾爾蘭相提並論,但在實際的對戰應用中,漢斯將會用事實告訴他,隻有經歷過血海的魔法師,才能使用出最極致的攻擊魔法。

  無形的屏障升起,漢斯威力極強的魔法轟擊在屏障上,卻隻讓屏障晃蕩了一下,連擊穿一個口都沒能做到。

  “無光之盾?你究竟還隱瞞了多少東西。“漢斯目光微冷,沒想到這種近乎絕對防禦的魔法也被艾爾蘭創造出來。

  “不多。“艾爾蘭微笑依舊,再次抬起了手,”除了窺探之鏡,無光之盾外,隻有一個沒有公開過的新魔法了。“

  龐大的魔法在艾爾蘭周身聚集起來,空間中的元素仿佛在瞬間就被這個即將釋放的魔法抽乾。

  漢斯感受著魔法的構建形式,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不可置信地看著艾爾蘭:“你這個瘋子!這種魔法你也敢用!“

  “現在,我比任何其他時候都要理智。“艾爾蘭平靜地回道。

  磅礴的魔力開始坍縮,巨大的能量源擊破了空間的限制,在艾爾蘭身邊形成了一個漸漸擴大的漩渦。

  看到這個漩渦,漢斯坐實了心中的那個猜想。

  這是時空之門!同時跨越空間與時間兩個維度,傳說裡連神明都不敢輕觸的禁忌魔法。

  艾爾蘭將一本古舊的紅皮書冊抱在懷裡,破舊的皮封上用燙金的文字寫下這本書冊的名字――法之書。

  漢斯看到《法之書》被艾爾蘭揣進懷中,瞳孔一下子就縮小了:“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我會帶著《法之書》離開這個世界,當《法之書》消失,它所約束的規則自然將會湮滅,世界的魔法將回到最初的形態。“

  “你這是要葬送掉魔法的未來!“漢斯的情緒完全失控了。

  “不,我是在拯救魔法的未來。“艾爾蘭平靜地看著他,緩緩說道:”老師,在你的帶領下,魔法將會變成真正的惡魔之術,墮入深淵,再也走出不來。“

  “我不允許!“漢斯一聲高喝,大手一揮,召喚出了數台黑色的炮管,就像是窺探之鏡中毀滅王國軍的那種樣子,唯一的區別,在於鏡中的大炮隻鑲嵌著極為有限的一塊原晶石,而此時出現的炮管,整個後半部都是滿滿的原晶石。

  “這裡的每一門魔法炮,威力都十倍於你在鏡中看到的,無光之盾雖然是接近絕對防禦的魔法,但終究你還不是至尊法師,無法讓「絕對」成為現實,讓我看看在這種轟擊下,你的無光之盾究竟能撐多久。“

  艾爾蘭臉色一變,時空之門的釋放時間還需要一會兒,而他現在的魔力已經全部被在這個超禁忌魔法榨乾,根本無法再施放出第二個無光之盾。

  炮火轟鳴,無光之盾猛烈顫動,不同於剛才漢斯凝聚的魔法,在炮火齊喑的攻擊下,無形的屏障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裂痕,從裂紋的大小可以看出這個近似絕對防禦的魔法,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炮火後端巨大的原晶石也在迅速地變化著,濃鬱的紅色已經變成淡淡的粉,甚至快要接近透明,如此強勢的攻擊甚至連巨大的原晶石也有些吃不消了。

  時空之門,終於完成。

  與此同時,原晶石徹底變為透明,魔力全部耗盡,而無光之盾也在一聲哢擦的響聲中破碎了。

  艾爾蘭的一隻腳已經跨進了門裡,但漢斯已經飛速地襲來,以他大法師的頭腦迅速計算出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與漢斯的速度。

  來不及!這是他多次計算得出的結果!

  漢斯的掌心生成了毀滅的力量,單以力量論甚至超越了轟擊在無光之盾上的那道魔法,如此強大的魔力隻為了達到一擊必殺的效果,他不再留情,艾爾蘭已經無法控制,在他踏進時空之門前,一定要將他格殺,把《法之書》奪回來。

  隻要《法之書》還存在,他的計劃就不會受到影響,哪怕因為缺少了艾爾蘭繼續研究下去,僅僅以《法之書》現在所擁有的力量,漢斯也確信自己能成功地迎來新時代。

  “就此結束了。”漢斯冷冷地說道。

  “遠未到結束的時候!”清脆的女聲突兀地出現,一面刻滿了魔法銘文的盾牌擋在了艾爾蘭面前,盾牌外面鑲嵌的一圈魔法原晶瞬間激活了銘文,與漢斯手中的凝結的力量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毀滅的力量被消弭了,代價是一面極為稀有的煉金盾牌碎成了兩半。

  “吉薇爾,我的女兒。”漢斯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水中發出,“就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沒了盾,騎士還有槍,作為高塔之城守衛長的吉薇爾配備的尖槍品質如同她的盾牌一樣卓越,都是極為珍惜的煉金武裝,她將尖槍橫在身前,做出一個防守並且隨時可以攻擊的姿態,平靜地說道:“我隻是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您真的做錯了。”

  她的出現為艾爾蘭創造了機會,隻用輕輕的一步,他就可以完全踏進時空之門裡,但他遲疑了一刻,看著吉薇爾,堅定地說道:“我們一起走!”

  吉薇爾的身形一閃,長槍停留在了原地,由於沒有依托的力量,向地面墜去,而她的身影已經來到了艾爾蘭身前,他已經伸出了手想要握住她,卻不料吉薇爾接下來的動作是一個漂亮的回旋踢,猛地踢在他的肚子上,一下子把他踹進了時空之門裡。

  施術者進入門內,時空之門漸漸關閉。

  吉薇爾迅速地回到了原地,彼時長槍還沒有與地面接觸,在她微微彎腰的動作中,重新回到了她的手裡。

  空氣中,隱隱回蕩著她踢上那一腳時低聲訴說的話語。

  “真是個笨蛋,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乾脆,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點了。”

  啪啪啪,漢斯鼓起掌來,讚賞地看著她:“如果你選擇跟他離開,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將你們攔截,明智的決策,不愧是我養大的女兒。”

  “這樣值得麽?要知道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回應過你。”

  吉薇爾的胸脯微微起伏,沉默片刻,堅定地說道:“我不需要任何回應,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愚蠢的想法,從撿到你的那天起,竟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十幾年的時間,沒想到我養的竟然是一頭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漢斯目光如電,“準備好接受我的怒火了嗎,吉薇爾!”

  吉薇爾笑笑:“您不會告訴我還沒有察覺到,《法之書》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除了基礎魔法外,整個魔法體系都已經崩潰而無法使用了。”

  她掂了掂手中的長槍,失去了魔法銘文的作用,已經變得沉重無比,好在她的力量還足矣握持。

  “在近身搏鬥上,您不是我的對手,放我離開吧,父親。”

  “這便是你愚昧的地方。”漢斯從懷中掏出了一本紅皮書,樣子像極了艾爾蘭手中的那本,隨著這本書的出現,吉薇爾敏銳地感覺到已經崩潰的魔法體系再次重組了,雖然倉促得有些凌亂,但毫無疑問魔法確實再次出現了。

  “這不可能!《法之書》已經消失了!”她驚呼出聲。

  漢斯溫柔地撫摸著書的紅色皮殼,如同輕撫著自己的孩子那樣:“《法之書》的原本確實隨著艾爾蘭消失了,但誰告訴過你,它沒有副本的?”

  漢斯感受著力量,略微遺憾:“不過失去了原本的約束,副本隻能發揮四成不到的效果,畢竟這隻是用秘銀製作的書頁,與用真正的世界樹樹葉製作的《法之書》相比,還是遜色了不少。但是現在,足夠了。”

  吉薇爾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就催動了長槍上的魔法銘文,她沒有時間纏鬥了,隻能用最短的時間突破漢斯的阻礙,才有可能逃出高塔之城。

  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無論她怎樣激發,魔法銘文都沒有任何反應。

  “順帶一提,我稍微改動了下副本上的規則,你槍上的銘文需要二級法師以上的魔力才能夠催動。”漢斯露出殘忍的微笑,“現在,是懲罰的時刻了。”

  戰鬥結束的很快,失去了魔法銘文,隻依靠肉體力量的吉薇爾根本不是漢斯這位大法師的對手。

  守衛們將滿臉是血的吉薇爾架起來,就像是認不出她是他們的隊長一樣,對於魔法守衛團而言,效忠的人永遠隻有一個,那就是魔法協會的會長。

  “帶下去,關到最底層的那間監獄裡。”女仆遞上了溫熱的毛巾,讓漢斯擦拭手上的血跡,“記得要讓這個女人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屈辱與殘忍。”

  “遵命,大人。”守衛領命退下。

  漢斯翻開《法之書》的副本,在最後幾頁上,已經被艾爾蘭施展過的窺探之鏡,無光之盾與時空之門已經呈現出來,他不禁讚歎:“隻有真正瘋狂的天才,才能創造出如此瘋狂的魔法吧。”

  他看向時空之門消失的地方:“艾爾蘭,我最得意的弟子,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

  “吉薇爾...”艾爾蘭表情複雜地揉了揉被踹到的地方,抬眼看著身處的四周。

  他沒有進入過時空之門,這裡是完全混沌的空間,兩側如同走馬燈般放映著畫面,每一個畫面都標志著一個世界。

  “時間不可逆,這是魔法的基本原則。”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最初學習魔法時學過的基本原則。

  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 如果能回到同一世界,《法之書》出現之前,將現有的《法之書》毀滅,制定出全新的版本,約束不可引發戰亂,是否就能從根本上拯救自己那個被魔法踐踏的世界?

  “我想試一試。”

  他開始尋找理想的時間段,幸運的是還真讓他找到了。

  就在他想要觸碰這段時間回到過去時,時空之門內忽然湧動起巨大的亂流風暴,隻瞬間便將他淹沒。

  “時間不可逆。”最後的意識裡,再次出現了這道基本原則,可惜他已經沒有時間反思了,風暴將他的意識完全切碎。

  帝國李家的宅邸,專用的手術室內,數根機械臂協同工作,在最優秀的醫生操作下,一個嬰兒誕生到這個世界中來。

  這是一個男嬰,與所有的嬰兒一樣,根本看不出容貌,隻能說是一團尚在發育的肉球而已。

  如果真要說有什麽不同,或許在於這個男嬰太過冷靜,醫生幾次甩了甩他的小粗腿,都沒能讓他哭出來。

  “這不正常啊。“醫生無奈歎道。

  “有什麽不正常!“啪的一聲,在手術室的燈尚未轉綠,大門就已經被強行推開,希爾伯特子爵大咧咧地走進來,從醫生手中奪過男嬰,驕傲地舉在頭頂:”我們李家的男孩,就是這麽有出息,從小就不會懦弱地哭泣。“

  男嬰歪著腦袋,看著將他托起的這個胡子拉碴的男人,眼中說不上是疑惑還是好奇。

  沒有人注意到,在男孩脖子後面,有一個紅色的,像是胎記的印痕。

  那像極了一本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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