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抬起頭,慘叫聲從一個黑人嘴裡發出來。他的胸口,一根手臂粗壯的藤蔓刺破皮膚,鮮血淋漓。黑人立刻倒在地上,沒了聲音。
江夏嚇了一跳,惡心的像是胃裡爬了個蟲子。旁邊余果果和石塘也全部面部蒼白,接下來讓他們更加恐懼的景象出現。
包括加納在內的所有人,都被一根根生命力旺盛的藤蔓透體而過,血色塗抹在上面顯得妖豔而詭異。
加納的手背上,魂印慢慢消失,他在最後一刻動用風之瞳的能力,卻依舊逃不過死亡的厄運。因為昨晚一夜未眠,今天早上,他並沒有和以往一樣進行好運的儀式,那把左輪手槍此刻正躺在他的懷裡,裡面的子彈正好卡在出膛口。
三個廢柴腳下一軟,倒在地上。
“別害怕,只是術士的小玩意而已。”路德維希好心安慰。
江夏對這種說辭嗤之以鼻,誰家的小玩意兒能這麽輕松地殺十幾個人?
“這是我曾經得到的‘血蔓孢子’,對術士來說沒什麽用。它們會隨風飄,落在任何有血的生物身上,只要有一丁點陽光,就能瘋長,瞬間刺破人體。本來加納在別墅裡,我毫無辦法,但是幸好有你們幫我勾引他出來。”
“等等……”江夏聽著突然叫出聲,“如果他們往我們這兒飄呢?”
冷汗瞬間在三個廢柴頭上落下來。
“不會的,”路德維希一如既往的自信,“你們和加納動用魂印的時候,這個區域的風會被風間系魂印吸引,所以我們不用擔心死在自己的武器上。”
江夏他們長出一口氣,余果果卻嚇了一跳,“我……我不也是風間系嗎?”
“你跟加納那種覺醒兩年的魂印比,我要是風,我也會選擇他……”
石塘笑出聲,“風都嫌你菜。”他摟著余果果的脖子,放聲嘲笑。
“好了,任務完成,我們回馬其頓。”路德維希深吸一口氣,輕松地說。
清晨的陽光打在他們臉上,每個人都有一種疲憊的感覺。江夏眺望著遠處的天際,金光如絲縷從那裡迸發,純淨溫暖的陽光塗滿他的眼瞳,四周遍布剛剛死去的屍體,為清晨的芝加哥遠郊帶來陣陣寒意。
果然這世界一切不可能都是可能。
在這個晨曦降臨之前,他們怎麽會想到自己頭也不回的踏入術士世界,在漫漫長夜裡躲避致命的危險,親眼看到自己以及別人的死亡。世界變得好快,比閃電、比時間、比任何東西都來的迅猛,你還沒有經意間,他就浩浩蕩蕩光明正大的粉碎了你過往的生活。
另一段生活就像雲卷雲舒般水到渠成,沒有絲毫陌生感,仿佛你生來該如此生活。
海水又一次拍打在懸索橋的塔基,以幾千萬年來不變的力道。白起耳聽浪潮,從濃霧裡走出。
天邊灼燒起來,明明此刻清晨卻仿佛黃昏,無數道溫潤的暮光穿透霧氣,天色一下空明起來。流雲在白起的頭頂翻騰,與他腳下的漆黑浪潮相應。
在蘇離他們的眼中,白起就像天空中的一滴水,他出現,然後成海,世界猶如重墨被潑上水,絲絲縷縷的淡去。
他一身潔白武將袍,寬帶束腰,額頭扎一條細繩,束起身後的長發。霧氣在他的眼瞳裡還未散盡,兩道濕潤朦朧的目光落在對面五人身上。
如果不是白起身上那股濃重散不去的靈壓,風鳴他們絕不會把這麽一個公子風流似的男人和亡靈想到一起。
“給我。”白起說。
理所當然的語氣,清冽的像壺清酒,又帶著濃烈的囂張。
“喂,你也太囂張了吧。”風鳴瞪眼,眸子裡點燃風暴之怒。
“你們打不過我。”
“我靠……”風鳴爆粗,“你謙虛點能死啊?”
“他本來就死了呀。”蘇離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說。
“對啊,”風鳴氣焰更盛,“我看這家夥就是太不謙虛才死的。”
“東西我們不可能給你,要麽你放棄,要麽我們打敗你讓你放棄。”岩火結界擴張開來,赤紅火焰充斥雙瞳,許南城踏出一步嚴肅的說。
白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眼前五人。最右邊的男人一頭金發,華麗的鋒芒下,一種深淵般的迷霧籠罩。旁邊兩個男人戰意昂然,與最左邊兩個女生截然不同。她們有些難以抗拒自己的靈壓,輕微的顫抖。
他閉上眼睛,天地慢慢安靜。一望無邊的海面平息波濤洶湧,風來了,像石子掉入海面漾起層層漣漪。紅色的流雲在暮色中堆在一起,厚厚的一大片赤紅陰影佔據大半天空,世界一下子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懸索橋,上面是他們渺小的人影。
安靜在白起睜眼的一刻被輕輕打破。
好像有人在厚厚的雲層上空擂起一方台子,敲響染血的銅鼓,撞動半殘的喪鍾,一場盛大且古老的祭祀開場。大群身穿火焰鎧甲的黑影從雲層上躍下,拉起長串的剪影。他們手執蒼青色的青銅劍,像狂風吹進雲團,直直衝向白起身前的五人。
風暴之怒的結界瞬間爆炸開,肆無忌憚的風壓彈開青銅劍。許南城雙手汩汩流動刺眼的岩漿,炮彈一樣原地起跳,恐怖的炎熱從他的結界裡箭雨般落入黑影中,然後稻草般倒在岩漿大河裡。
白起輕輕地搖頭,大片的黑影又從猩紅的大河裡浮現,青銅劍猛地向許南城擲去,蒼青色的一片殺機在空氣中爆響。
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天穹之下響起,風鳴伸出手仿佛抓著全世界的風,狠狠往下拉,難以想象的風壓下墜,青銅劍猛地低下一截,呼嘯著沒入海面。
水霧蒸騰而起,滋滋的響。
黑影們爬出通紅的岩漿,仿佛從地獄裡走出的惡鬼,殺向眾人。
岩火、風暴旋轉,一次次擊退來犯。黑影們悍不畏死地向前進攻,直指十字棺的方向。
霧氣在白起的眼眸深處消失殆盡, www.uukanshu.net 猩紅色的印痕在裡面流轉,更多的黑影從雲層上撲進戰場。
渡鴉緊靠在十字棺旁,漆黑的烏鴉停在他的肩頭,“這家夥……我應該知道是誰了……”
“A序列亡靈,真名白起,千年系魂印——修羅場。”
彌塞抬頭看到渡鴉緊縮的眉頭,心裡不安,“我們能贏嗎?”
渡鴉沉默了很久,“在佛教的釋義裡,修羅場是修羅的死鬥坑,沒有死亡就無法結束的結界魔法。這些墟已經化為修羅,不死不滅,而且無比好鬥。如果不想被他們拖到筋疲力盡,只有盡快殺掉那邊的家夥。”
彌塞和蘇離同時望向暮色湧來的方向,白起穿著禦風的武將袍被暮色擁抱,強大的靈壓充斥整個懸索橋,壓得她們喘不過氣。“誰能去殺掉他呢?”彌塞緊緊握著手。
“良好的家教告訴我,這種苦差事紳士應該當仁不讓,”渡鴉微笑著看向她,“你們在這看好十字棺,我去挑戰一下那邊的修羅。”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半空飄零一根尾羽。
白起輕描淡寫地伸出手,擋住右側出現的襲擊。渡鴉修長的身形在空氣裡出現,他咧嘴一笑,一觸即退。
無數鋒銳的黑羽在他消失的地方疾射而出,叮叮當當地撞擊在白起的武將袍上,猶如撞上堅實的盔甲。羽毛崩潰成一團團黑氣,一隻隻烏鴉從黑氣裡哀鳴著飛出,連綿不絕的紅光在眼眶裡盛放,白起輕皺眉頭,山崩地裂般的氣浪席卷而來。
渡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十字棺邊,抿起嘴角。
“真是難殺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