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夏第一次看到這個驕傲開朗、不可一世的女生哭。她蹲在沙丘上,臉上已經沒有一點血色,淚痕近乎透明。
江夏抿著嘴角,鼻子發酸。
那些總是略帶些瘋癲、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平日堅強的好像下一秒地球毀滅都不會眨一下眉頭,整天不知道在開心些什麽,身穿鎧甲猶如驕傲的女王。誰都以為她們不會哭,可不是啊。
她們也會心酸,也會流淚,也會喜歡一個男孩,在漫漫長夜裡聽歌悲傷。看到一段觸動心底柔軟的話,也會紅了眼眶。
只是她們更柔弱,所以顯得更堅強。
“有沒有辦法逃出去?”江夏說。
他是個廢柴,這是個事實。如果這個塵沙之息對他沒什麽影響的話,他肯定老老實實呆在這裡,祈求不要被發現,當個小透明。
不過他看著山衣,內心一絲絲的勇氣突然像火苗一樣被女孩的眼淚點著。在他無家可歸流浪街頭的時候,是這個女孩像曙光一樣出現。
他千千萬萬遍地重複自己是個廢柴,不應該摻和到這種危險以至於會喪命的事件裡,可還是無法眼睜睜看著女孩死去。
山衣躺在炙熱松軟的沙丘上,長發披散在一側臉上,蒼白鐵青的臉色了無生氣。
江夏瞪大眼睛。
“喂……不會吧……”他顫抖著蹲下身,手掌輕輕觸到山衣裸露在外的手臂。
為什麽總有人死在他面前?
江夏眼神空洞,明明已經面對過這樣的場面,還是有些難以忍受。他覺得自己倒霉透頂,連帶著身邊的人也那麽倒霉。
余果果和石塘在芝加哥被活生生撞死,連剛跟自己當朋友的山衣現在也痛苦的死去,他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毫無辦法。
“不甘心嗎?”有人說。
江夏木愣愣地待在原地,這場景似曾相識,聲音再次從他的嘴裡發出,可那不是他。
他並沒有看到,自己的眼瞳深處,仿佛熔融的金水在池塘中漾開,無數金光呼嘯湧出。
無形的君王結界猛地張開,地藏系的高階魂印塵沙之息仿佛見到天神的凡人般在顫抖。下一刻,強烈的風壓從沙漠深處席卷。
風壓直達地下,掀起漫天黃沙,天穹和大地皸裂成黑色的紋路,在江夏和山衣的面前被另一道風壓隔開,浩浩蕩蕩地向後席卷。
塵沙之息的結界,碎裂。
從江夏身上擴張開來的結界沒了阻力,更加肆無忌憚的蔓延。世界再一次被人按下暫停,江夏眨著眼睛,黃金的瞳色充滿威嚴。
“不甘心嗎?”聲音再次從他的嘴裡傳出。
“沒有絲毫力量,被人拋棄也只能接受。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也無法伸出手,因為你太弱,沒人會在意你的意志。”
江夏說不了話,心裡卻無賴的想,不甘心又有什麽用,習慣了早就沒什麽不甘心可言,當個廢柴沒什麽不好。
“沒人是天生的廢柴,更何況是你。”聲音洞悉他的內心,猶如在和他對話一般。
“你背負不可測定的命運,手握世界的權柄。”
“你是天生的君王,注定會被寫入史詩的傳奇。”
“即使是現在看似廢柴的你,依舊讓世界為你旋轉不停,命運為你焦頭爛額。”
江夏聽著這些莫名中二的語句,嗤之以鼻:你說的這種拉風男人不會是哈利波特吧?
每個小孩都以為自己沒那麽衰,可不是誰都生來背負救世主的命運。
那些浪跡天涯的俠客注定只是少年乃至中年時候的幻夢,他們都知道如來神掌和凌波微步不存在,可還是幻想哪天街頭碰到一個老乞丐,指不定就變身都市俠客。
飛簷走壁、行俠仗義。
“每個小孩都會是救世主,”聲音繼續說,“不過他們拯救的不是這個世界,每個人都獨一無二。江夏,你要相信你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江夏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動了,他伸出雙手攬著山衣的頭和腿彎,以公主抱的姿勢把她抱了起來。
山衣無力的靠在他的胸口,快乾掉的血跡擦在他的白色T恤上。
“現在,先從拯救眼前的世界開始。”
黑色的轎車在環城高架上飛速穿行,暴雨不要命的往下墜,瀨戶明香把雨刷開到最大,依舊看不清眼前的黑暗。高架早已經被封住,現在這裡只有這一輛車飛速前行。
冰涼的遠程燈光照出滂沱大雨的真身,連綿像是不斷的水幕。
奈良澤弘坐在副駕駛上,冷汗從額頭掉落,一大卷繃帶被扯出來正纏繞在右手手背上。
那裡鮮血不斷往外溢出,黑暗的車內,血腥味濃厚的散不開。
“那是什麽怪物!”奈良澤弘眼神空洞,魂印差點蹦碎的痛楚時刻摧殘他的忍耐力。他把山衣鎖在真實結界內就離開,離開的途中,魂印卻突然崩解,差點破碎。
與此同時,一道恐怖至極的結界氣息從身後追趕而來。
他驚懼的同時,催促瀨戶明香撞破高架的封鎖闖上廣闊車道,全力逃命。
怎麽會有人的結界可以像這樣近乎追殺般蔓延,整座小城連同遠郊都快被覆蓋。這輛轎車正以一百六十多邁的速度在黑暗的雨夜狂奔,可那種君王般的氣息依舊緊追不放,肅殺的像是直面刀尖。
“再快一點,我不信有人的結界可以擴張到那麽大,只要離開這片結界的追殺,事情就還有轉機。”奈良澤弘沉聲說,剪斷繃帶,鮮血還是從手背的地方蔓延浸透。
他煩悶地把繃帶解開,扔到腳下,新的繃帶被扯出來,重新纏繞到手背上。大量的失血讓他意識有些模糊,他盡力睜大眼睛。
遠光燈刺破雨幕的光柱中,突然有什麽東西降臨讓他一驚。
轟!
震耳欲聾的聲音帶來差點擊穿耳膜的風壓,瀨戶明香在最後一課撐開自己的結界,抵禦著從上方傳來的恐怖壓力。
奈良澤弘突然明白發生了什麽。
有人從充滿暴雨的高空筆直下墜,重重砸在轎車的車頂。一百七十多邁的急速並未讓他受傷,反而被那股強大到不能抗衡的衝擊波逼到驟停。
他的胸口悶的像是塞進一塊鉛,血從耳孔和嘴裡不由自主地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