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要讓你離開書院了,你以為書院是你爹說了算?你以為書院誰想上就上?當我大唐書院是什麽?”
“你剛才說該我大哥上學的。”孟不同有些委屈。
“明年會經過考試再選一批學生,大概有五十名,每年都會有,學生在書院只能呆四年,就得自謀出路,我認為應該都會入仕,陛下會放過這些訓練有素的學生才怪。”
“你睡一覺就立刻滾回家,給你爹說你嫖了一晚上也好,賭了一夜也罷,就是不要說你回書院了,不要讓他傷心,至於你明天再來,你爹有老師對付,還用不著你為難,一個蠢貨,簡簡單單的一件事硬給你們弄的血淋淋的傷人心。”
李綱先生現在就糊塗的可愛,似乎忘記了他在教授尉遲寶林時是如何的暴跳如雷。老尉遲領著寶林給瘦弱的李綱行禮,宛如兩頭熊羆給一隻猴子敬禮。笑容滿面的老李墊著腳尖拍著尉遲寶林的後腦杓,尉遲寶林也躬下身子讓老師拍的舒服些,老李邊拍邊對旁邊咧著嘴笑的老尉遲說:“就喜歡寶林這孩子的憨厚,只要功夫下到了,不難成為棟梁之才。”
尉遲寶林到一邊給老李拎了一隻巨大的豬後腿,說是看先生身體虛弱,這兩天跑林子裡打了一頭巨大的野豬特意選最好的部位給先生送來,就希望先生多補補身子。
老李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吩咐老仆收起來,讓送去李佑府上的廚子醃製了,好與幾位老友下酒。這一場面把旁邊送金銀字畫被嚴厲訓斥的其他幾家看傻了。
“胡鬧!當我大唐書院是什麽?想換人就換人?老夫幾個月的心血是你用幾文錢就能夠彌補的?”那邊傳來離石先生的喝罵,李佑向正在和自己寒暄的李孝恭告一聲罪,來到離石先生身邊,只聽先生大聲說:“當初就讓你們自己選好來書院上課的孩子,你們隨便把不成器的孩子送來,現在見孩子有長進,就起了齷齪心思,這是為人父母的道理嗎?”
都是有頭有臉的軍方大佬,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訓斥哪裡受得了,無奈自己理虧,這位先生教皇子皇孫都足夠了,皇帝見了都要叫一聲“離石先生,”不敢以臣下待之。他們如何敢無禮。
髙儉的兒子高英臉憋得通紅,沒想到書院這麽不給面子,堂堂公爵府的顏面丟盡了,正要拂袖離去,李佑笑著給高英見禮:“高侯為何怒氣衝衝?可數書院招待不周?”
“參見燕王殿下,犬子在書院受益匪淺,短短兩月,就變化的讓人吃驚,往日在家老夫用棍棒都無法讓他安心進學,現在卻吵鬧著要來書院。此時,老夫才知書院教授學識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測,老夫有意用長子河代替我那不成形的幼子來書院,不想,被離石先生責罵,這就離開。”高英依然怒氣不減。
“高侯何須生氣,那幾位老先生不是我輩能得罪的起的,就是在我父皇面前,他們可曾有半分諂媚之色?高陵在書院頗有長進,為何不讓他繼續進學,而是換高河?一門有倆子上進有何不好?”
“殿下就不要笑話老夫了,我是新晉大族,難免家中底蘊不足,沒有道德大儒可以教導晚輩,四處求學又被那些老家族所拒,不易啊,如今最好的先生卻被家中無賴幼子所佔,敦厚長子卻求學無門,這讓老夫頭疼不已。”
“高侯認為在下會讓這種事發生嗎?”
“哦?計將安出?”
“明年二月依然會有五十名學生進入書院就讀,高侯明白了?”
兩人相視而笑,
拱手告別。 李佑在人群中如魚得水,他似乎天生就應該是老師,幾位老先生扮完黑臉,就坐著牛車帶著童子,老仆,最重要的是帶著李佑新做的野外燒烤爐,去了瀑布邊上飲酒。
玉山先生是蜀人,想著他老人家一定會喜歡吃辣,就小心的做了一道辣子雞塊,請先生品嘗,沒成想,送去時正是午時,玉山先生尤在給學生講解隋朝征高麗的舊事,學生們被激的熱血沸騰,一時回不來。
結果李綱,元章,離石三位先生先用飯,他們自己的食物也不差,卻吸著鼻子打開玉山先生的食盒,裡面那道濃香撲鼻的紅色雞塊引起三位的興趣......
玉山先生早得李佑稟告說今日有一道專門給他做的菜,味道濃鬱,也不知他是否吃的慣。李佑出品,必是精品,老先生可能會懷疑李佑的學識,卻絕對不會懷疑他的菜品。
興衝衝的擺平荷爾蒙爆發地學生,來到用飯的飯廳,打開食盒,別的菜沒動,唯有一道有紅色調料的菜只剩下殘渣猶自散發濃香。
這還了得?老先生幾位早就不在乎身外之物,珠玉對他們來說就是糞土,難得在書院裡找到一點樂子,就是幾乎無窮無盡的美食,李佑為了多羈留幾位老先生幾年,更是把渾身解數都施展出來了。 如今有人偷吃,太讓人失望了,沒有半點老兄弟之誼。
在書院敢偷吃他的食物的無非就是那三位,皇帝從宮裡派出的監督官劉獻都沒有這個膽子。
也不知四位先生是如何達成和解協議的,總之一起把矛頭指向了李佑,說什麽古人有二桃殺三士,今日有李佑一菜殺四師,的確是名震京師的燕王爺雲雲。
這黑鍋背的,李佑只有無語望青天。
這種汙蔑比挨揍的後果還嚴重,辣的不適合老人大量食用,給幾位講道理,沒幾句,李佑就被四位老先生說的啞口無言,還拿河豚來說事,既然有拚死吃河豚,為何就不能有冒死吃辣?老夫等人早過了花甲之年,就是吃死了,也是一樁美談,可以流傳千古的美事。
將來史書中提到老夫幾人人的名號說到死狀,是因為暴食美食而亡,比起那些什麽無疾而終,病亡榻上,好上千百倍,人生如此死法,不亦快哉?
他們暫時還死不了,李佑覺得自己快死了。
皇宮裡來的喜歡抽人血的劉獻,劉二哥憐憫地看著嘴唇發青,手腳哆嗦的李佑,非常擔心他會厥過去......
日子終究還要繼續,李佑用來年還要招收五十名學生的借口,打發走了急切的要把自家孩子送到書院的各路大佬。
孟不同,高陵等差點被替換的學生也留了下來,只是一夜間似乎長大了不少。
新的課程開始了,書院少了一些浮躁,多了幾分沉穩,通過這次換人風波,那些紈絝們也對書院的重要性有了更加清醒的認識,終於肯低頭認真學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