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殿跟巨蛇對視了數秒,手中的參腳因為緊張被趙殿捏碎在手中,就連兩邊掉落在地他也沒有絲毫察覺。
跑!
可是趙殿一動不動,渾身如同僵死般,四周的空氣仿佛萬鈞。
巨大的蛇身靜靜地屹立在這盤龍山腰,而後緩緩低下蛇身,張開了森森大嘴。
“嘶――”
蛇眼中泛著森森幽光,張開的大嘴淌出腥臭的口涎,仿佛沒有耐心了般,朝著趙殿一口吞來。
趙殿咬了咬牙,眼中透著決絕,腳向後邁了一步,蓄力,邁步,一躍!
他竟想跳崖!
要知道他現在身處高兩千米的山腰,跳下去將生死難測,說不定屍骨無存!
“寧死不做糞土!”
這是趙殿最後一刻瘋狂的想法。
他的身子一瞬間跳躍的極遠,而後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的弧度,越過了蛇身便朝山崖極速墜落而下。
巨蛇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之色,向前的蛇身猛的一扭身,隻留下一道殘影。轉瞬間巨大的蛇口便跟近了趙殿,而後――
一口吞下!
趙殿第一次露出絕望之色。
不!
“咕嚕”巨蛇龐大的蛇口傳來一聲輕微的響,而後它的眼中露出一絲疲憊之色。隨後龐大的蛇軀一轉,吐出長長蛇信子,將趙殿捏斷的兩截參腿卷入口中。
吞食了參腿,巨蛇龐大的蛇軀突然不穩的晃了晃,眼中充滿痛楚之色。
仔細望去,巨蛇痛苦的根源來自它的軀體,它龐大的蛇軀隻有一半,斷口處在止不住的流血,而它的軀體布滿了血淋淋的大口子,隻是在黑夜中無法被看清。
若是在白天被人看見,一定會震驚,受了如此重傷的巨蛇,居然還能存活!
天很黑,一切都發生在悄然寂靜中,巨蛇漆黑的蛇皮與黑夜融為一體,緩緩沉沒於黑暗之中…
蛇腹之內。
不!不要死!
不!也不要狗日的生活!
趙殿紅著雙眼,雙手狠狠抓住濕滑的蛇道,其上有一根蛇筋,被蛇膜包裹住,他拚命抓住這一點點可以著力的地方,阻止身體下沉。
他不想到死,都要化作一方糞土!
“啊――”
趙殿發出巨大的咆哮聲,手指一點點滑落蛇壁,他恨欲狂!
嘩啦!
他阻止不了下墜的趨勢,猛的栽落蛇胃,而後被深深的胃酸淹沒。
咕嚕咕嚕…
趙殿猛的睜大雙眼,強烈的胃酸腐蝕著他的每一寸肌膚。
痛,無與倫比的痛!
他猛的撲騰掙扎,劇烈的疼痛使他一個不注意將胸腔的口氣給嗆出。
沒有了空氣的他充滿了窒息感,控制不住睜開了雙眼,而後他的眼睛仿佛被萬根針錐扎刺,痛的他閉上了雙眼。
巨大的胃壁無比濕滑,而劇烈的腐蝕在轉瞬間就將他的雙腿腐爛出了赤紅的肌肉,小肚子傳來一陣痙攣感,使他無法遊動出水面呼吸新鮮空氣。
突然,胃酸倒轉翻滾,開始變的渾濁不堪。仔細看去,數不清的殘骨在其中震蕩。
強大的墜空感布滿了趙殿的身體每一寸,身子不由自主的跟著翻滾。
與此同時,這條史前巨蟒沿著地下洞口極速下墜著,好似在前往地下九幽。
蛇腹內。
趙殿的肌膚皮表開始逐漸腐爛,血管開始破裂,殷紅的鮮血飄蕩。
奇異的是他的身體受到強烈的傷害,
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愈合。 這種腐蝕又愈合,阻止他的死亡,但卻加深了他的痛苦感,令他仿佛深處人間地獄般,痛不能已,但又無法做出任何行為,此刻的他充滿了無力感。
趙殿的雙眸緊緊閉著。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沒有空氣,他度秒如年,越來越窒息,巨大的痛苦,虛脫感束縛著他的行動,折磨著他的神經。腿肚子已經開始腐爛抽筋,他雙手亂劃,想呼吸一口空氣,但卻於事無補。
慢慢的,他劃動的速度越來越慢,他的思緒越來越渙散。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趙殿的身體開始不在掙扎,一動不動,他緩緩沉於深深的胃酸之中,血紅的肌肉裸露浸泡在其中。
他沒死,那株神秘的人參不斷修補著他的殘軀,不然他早已化為一灘膿水。可氧氣的缺失令他意識逐漸消散,神秘的人參也隻能懸著他的一絲命。
趙殿意識在即將消散的那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的一下清晰了起來,一股悲切蔓延滿了他的整個心間。
我…就要死了嗎?
可是父親怎麽辦?
他應該會很傷心吧,失去了母親又失去了我,又受著病痛折磨,還要償還當年治愈母親疾病的錢。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還不夠嗎,外債高築還要壓著父親病重的軀體。
我…不孝啊!
我…還什麽都沒有做啊!
趙殿想慘笑,可是他做不到,他不能說話,也不能動。
他隻能體會著生命的痛苦,然後無力的死去。
不!不要死!
也不要痛苦的生活!
趙殿的意識整個猛的一凝,整個腦海中在一刹那充滿瘋狂和暴虐。
我!
不!
要!
死!
雙眼猛的開闔出了一絲,隻是這一絲仿佛天塹般,任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卻隻能顫抖著,再也不能在張大一點點。無窮無盡的沉重疲憊猛的襲來,仿佛化為一座大山,要將他這最後的掙扎給化作粉碎。
我不甘啊!
他此刻狀如執魔,隨著意識最後一刻的清醒,身上的傷口在腦海中呻吟,像針扎般不斷刺激著他的腦海。
點點金芒突的從他身上各處泛起,此時如百川歸海般齊齊湧向他的頭顱和心髒,他靜止的心髒竟緩緩跳動了起來。
“母親…”趙殿輕喃。
此刻的他神智混亂瘋狂,張開的一絲視線白茫茫一片。一個賢美的女子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中,臉龐模糊無比,她緩緩的朝趙殿伸出手來,仿佛要帶他脫離這人生苦海。趙殿想抓住她的手,但觸手可及卻又那般遙不可及。
畫面消失,趙殿好似看到了自己的過去,看到了自己短暫的幸福,和苦厄的經歷。
意識猛的不穩,而後開裂,趙殿痛苦的在內心中嘶嚎,拚命的阻止自己的沉睡。
仿佛有所感應,體表金芒猛的熾烈!與之叩合,籠罩著他的頭顱和心髒,而後猛的一收。
一股濃濃的怨氣擴散開來。
仿佛…要醞釀出什麽東西一般。
與此同時,這條史前巨蟒眼中透出焦急之色,他巨大不可逆的傷口不斷淌著血,隻有十幾粒點點金芒浮在傷口上緩慢愈合著。
“嘶…”
巨蛇在不斷下落的過程中撞擊著山壁,不斷蠕動著胃,看樣子是想盡快把趙殿給消化掉!
胃裡洶湧的翻滾著,趙殿的軀體不斷地被撞擊在胃壁上,他的軀體於之前的潰爛速度被加快,不多時雙腳胸膛便露漸漸出了白骨。
不出一時半刻,他就得身死道消。
腦海內――
無邊無際詭譎的血紅彌漫,數不清的血手從底部伸出,而後搖晃著,甚是恐怖,血手猛的一頓,而後齊齊一握,仿佛要捏碎什麽東西一般。
倏地,水暈一蕩。
趙殿猛的開闔雙眼!
一股濃烈的煞氣刹那擴散。
渾沉的胃酸底內,彌漫著血液,身軀破爛的趙殿猛地坐了起來,仿佛詐屍一般。
他低下頭,木然看了看自己的身軀和雙手。
仿佛丟了靈魂一般。
淡淡的金光閃爍於他的眼中,阻止被強烈的胃酸腐蝕。
突然,他一下子抬起頭,一雙星眸充滿了灰色,一望之下,那雙眼眸盯著的一切,都是死物。
沒有絲毫感情,沒有靈動,隻有無比的漠然。
他不是真正的趙殿!
“哢…”
趙殿猛的掰斷了一根裸露在外的肋骨,眼中沒有絲毫波動,眉頭也未皺一下,仿佛他隻是具機器,這不是他的身體般。
“哧”
“哧…”
他的手舉著自己的肋骨,向後仰去,而後狠狠戳向巨蛇的胃壁,傳來沉悶的扎肉聲。
一下,兩下,三下…
肋骨化作刀,骨碴化作刃,每一下都狠狠扎進數尺。
在水中都擁有如此龐大的力道,常人不可能做到!
哧啦!
肋骨狠狠朝下劃拉,不多時便破出了一個口子,露出了其外猩紅的血肉。
而此時巨蛇的胃部竟出奇的安靜,仿佛巨蛇感受不到疼痛般任由他一遍一遍劃割著自己的蛇軀。
趙殿的雙腳此刻已經被浸泡的只剩白骨,但他仿若未覺,隻是手起骨落,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哧!
哧!
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