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沒必要給映射在夢境中的面孔加太多表情，隻保持微笑便可：「沐擴大君這也是想讓我們做選擇題？」

  沐擴搖頭：「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照我的看法，實在是盧安德大君自己沒有了做後面那些大題的精力和能力。與其那樣，還不如草草交卷了事，儘早榮休，回返『界幕』大區，越快越好。

  「畢竟現在這麼個局面，快點兒過來，與泰玉大君你互相支應，說不定還能撈到一些好處……『光樞』上放出來的風聲，我是說與『初覺會』相關的那些，總不都是毫無根據的謊言吧？」

  這樣說著，沐擴笑得愈發陽光燦爛：「我一度以為，泰玉大君你就是這麼打算的。」

  把他的意思總結一下，就是讓盧安德借著當下「霧氣叢林」的熱度，回來分一杯羹。

  放在以前，若盧安德真這麼做了，沐擴等於是平白多了競爭對手，等於是搶他的位置，要撕破臉的節奏。

  可現在重立「幻魘神國」的希望有了，肯定是他們這些明明白白涉足「幻魘領域」的大君佔優，想法就有變化。

  泰玉微笑點頭：「這思路不錯。」

  但有句話他悶在肚子裡：如果重立「幻魘神國」，最終只是幻想呢？

  按照賣力推動此事的喬冕大君說法，是「希望神明能夠聽到祈禱」「事情按照最理想的路線進行」，也只是個「希望」而已。

  萬一神明裝聾，或直接不同意，沒有了這個根基，後續一切安排不都炸了嗎？

  現在「界幕」大區與此事相關或者想與之相關的各位大君，也是把一切都往實了做，大有逼宮……進一步明確訴求的意思。

  沐擴的思路大約也是以此為根基：

  「幻魘神國」重立的情況下，他願意支持盧安德回來，幫助他獲得一個位置。

  成了當然很好，泰玉在此事中的地位本就重要，話語權可觀，賣一個人情，兩邊可以互相支應；若不成，現在這種態勢，怕不是要大亂一陣，後果堪憂，那就更無所謂了。

  只是這種空口白牙的事後「謝禮」，他怎麼有臉說出來的？

  哪怕是在夢境之中，泰玉也是盯著沐擴打量。

  後者情緒穩定，從容補充：「如果盧安德大君願意儘快回來，這個『儘快』是指未來十到二十周，目前的形勢對他來說還是非常有利的。

  「這時候萬萬不能猶豫、左右搖擺。我聽說『墮亡體系』的說客，就是那個蔚素衣，這段時間就要到『紅矽星系』了……有些時機一旦猶豫錯過，是斷沒有第二次機會的。」

  稍頓，沐擴偏轉了話題：「這些建議，想來泰玉大君自有考慮……知道大君你正在做『閽君』的項目，那位在『界幕』大區也是生活過很長時間的，但如今痕跡幾乎被抹乾淨了。

  「這些年來沐家有過一些收藏，主要是當年一些內部會議影像，還有那位的講話文稿，不是官面上的，而是第一手的會議記錄，我已經讓人送去酒店了，希望泰玉大君能用得上。」

  前面說的那些虛的居多，就是個表態，後面那些所謂「收藏」才是這件事情真正的報酬。

  轉折是生硬了點兒，意思已經到了。

  「有心了。」

  對一個歷史研究項目來說，類似資料市面上未必多有價值，但確實是有用的。

  就像泰玉要幫的這個忙，對他來說也未必有多麼麻煩，大家都是惠而不費。

  比較現實收穫，沐擴暫時是要多佔一些便宜，但他堂堂一個封君家族，主動示好，上門求助……說不定他還覺得自己虧了呢。

  泰玉懶得計較這些，就問起沐擴這事兒準備什麼時候去辦。

  那邊肯定是說越快越好，隨時都行。

  話是這麼講，但沒必要做得太快，讓人輕賤了；而且泰玉只要回到「霧氣叢林」，多半還要被「墮亡體系」扯去當勞力，到時雖也能幫上忙，卻不得自由。

  泰玉便和沐擴約定，稍事休整，隔日，也就下周一，到「霧氣叢林」幫忙，爭取做妥當。

  約定既成，這處臨時的虛無空間隨即崩碎，掩去了所有痕跡。

  泰玉也沒有在「晨星」半位面久留，又跨過半個星球，回到了聯議城那處酒店。

  此時酒店這邊只有義鴉和仍在假期的辛芮在，正圍著剛送過來的一堆禮品，討論如何處置，是放在酒店，還是帶到已經可以住人的辦事處那邊去。

  見到泰玉回來，她們都有些驚訝。

  「晨星」半位面那邊的事情，涉及大君，比較高端，傳不到她們這邊來；更不知道泰玉成功請假的消息。

  「兩天不到，『墮亡體系』這是轉性了？還是『霧氣叢林』被打穿了？」

  「你的狀態倒比之前更差了，別是這兩天沒日沒夜地研究那碎片。你要是沒那個自製力，就還給我。」

  「哪有，我很克制的！」義鴉心虛，很快就轉移話題，「這些禮物是沐家送過來的，難不成上回在這邊議論他們，給聽到了？」

  說著，還掃了辛芮一眼，後者抿嘴笑。

  堂堂封君家族，這麼明擺著送禮，也算是報酬的一部分吧。

  沐擴那邊倒是光明正大，也不怕被人聯想。

  泰玉才不管那邊是怎麼考慮的，搭眼一掃，就知道各個禮盒之內裝的物件，裡面也有些「天淵元素」收藏品之類，但都是搭頭，真正有用的，就在一個小巧的投影儀之中。

  他直接打開，還招呼義鴉和辛芮：

  「一起看看吧，上個紀元的影像資料。」

  說是上個紀元，但「中央星區」這邊的影像技術早已沒有什麼發展餘地，哪怕存儲多年，轉錄多次，看清晰度倒和昨天錄製的差不多。

  義鴉本沒在意，可搭眼一瞧，便是驚呼：

  「靈芯主君……啊呀，還有凝光女巫！」

  你注意力偏了呀！

  泰玉也是愣了愣，才發現沐擴所說的「內部會議」的含金量，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這個環形會議室中間，竟然有好幾位當年「天淵帝國」開國四十四大君級別的強者，相對而言，「閽君」都不夠起眼。

  當然，也可能是他和「含光星系孽劫世」末期，外形已經有較大變化的緣故。

  倒是嵬坼、冰溟這些早早隕落的大君，還是那般經典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