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理由實在是太充分了,充分得太假,可上面都同意了,瑪格大君也不再說什麼。
於是泰玉順利轉出「霧氣叢林」,來到鉤沉星這邊。
此時一塌糊塗的「灰藍之眼」半位面不能去了,泰玉就到了另一個性質差不多的「晨星」半位面,在那兒和時繁碰頭。
與請假理由差不多,泰玉確實是去打問與「閽君」有關的消息。
他的主要目標是榮初大君,但這種非常有用的歷史隱秘,肯定不能暴露,不好直接問,便圍繞著「閽君」,將時繁在「含光星系」認識的每個大君都問到。
作為「上載者」,時繁經歷比絕大多數人都要豐富,確實是非常重要的信息渠道。
時繁不奇怪泰玉詢問,而是奇怪他現在才問,「閽君投影項目」還有這般進展。
「你的記憶比我想像的更完整,閽君……你很熟悉他,和他打過交道?」
「記不太清了。」
泰玉又拿出萬能答案,時繁也沒脾氣。
大老遠過來一趟,也不能隻薅人家的羊毛。泰玉怎麼著也要展現一下「護道者」的價值,關注時繁這邊的項目進度。
時繁也沒什麼可遮掩的,正好「晨星」半位面就是她目前的主力實驗室,便邀請泰玉到相關區域,展示那個已經大致成型的生命載體。
泰玉由此頭一回見到了時繁如今……給自己安排的樣子。
營養槽裡的人影,和記憶中也沒什麼差別,不知道是時繁的審美還是執念,哪怕沒有睜眼,也依舊是印象中文秀安靜的模樣。
出於禮貌,泰玉沒有對那不著寸縷的人影過多打量,隻去看旁邊儀器上展示的載體結構。
「改造強度很大呀。」
這個「生命載體」出來就是改造人,算是血肉與機械的共生,有點像「思想星團」那邊的風格,當然也可以說是比較典型的「天淵造物學派」路子。
這樣來看,和「初覺會」那種路數就有些差別。
泰玉還注意到,這具「生命載體」上,大量使用了「疊層絲」,融合得非常好,這樣就可以藉助「界幕」,乃至「鏡像時空」的資源。
感覺是在「界幕」大區想出來的思路,很有地域特色。
有了初步研判之後,泰玉也問了幾個問題:「數據上看,這具載體初始強度比較弱呀。」
甚至都不到天人的程度。
「畢竟路線有比較大的變化,為安全計,需要和『上載者』的意識一起成長、適應。」
時繁給出回應,此時,營養槽裡的那具「生命載體」也同步睜開了眼睛,視線投射在泰玉這邊,倒像是隔著艙壁和他對話。
泰玉便對那邊點頭微笑:「看你對『疊層絲』的應用方式,是盯上『界幕』了。」
「有你在,肯定要高強度使用。」
沒毛病,對於任何一個「幻魘系力量」修行者來說,「界幕」都是極佳的溫養之地,前提是別讓「萬神殿」盯上你。
當然,像泰玉這般人物,就是盯上了也無所謂。
既然泰玉拍胸脯要當「護道者」,時繁也不會和他客氣。
泰玉不計較這事兒,只是又問:「你這個載體倒是努力做到不沾不靠……是不是太刻意了?三個主宰體系,還有『初覺會』,一個都不挨?」
「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沒毛病。」泰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造物學派』特徵濃厚,像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是你這些年的研究方向?有驗證嗎?」
沒說出口的一句話是:你怎麼敢的?
泰玉覺得這裡有問題:時繁不是科學怪人,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而且最後很可能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種下場。
無論如何都要有一個可堪信任的基本路線,才好去賭。
時繁這樣回答:「是有人趟了趟路。」
「誰?」
「梁廬。」
一個意外又不算意外的答案。
看上去,時繁也沒有將其作為特別隱秘的事情,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講出來:
「梁廬在帝國青黃不接的時候,曾做過一段時間『夢網』的『守門人』,在這個領域也算研究得比較到位,我們曾經有過交流。」
「是嗎?算是『破神』成員的內部交流?」
泰玉一時都不知道自己該表現出怎樣的態度,想不到也就不裝了,一個不算高明的玩笑之後,很自然將話題展開,
「現在與梁廬掛鉤的最熱消息,就是他那個『內宇宙廢墟』,還是在『遊-1334』星門後面……你知道的,那邊現在很重要,你覺得那裡有什麼他會感興趣、認為有價值的東西嗎?」
即便是隔著有些渾濁的營養液,時繁那具「生命載體」的眼神也非常清亮且銳利,她注視著泰玉,微微搖頭:
「如果他確實想去找什麼東西,肯定不會和我這樣的『囚犯』交流,這等於是免費贈送給『萬神殿』和『星盟』情報線索。」
「那你不妨仔細回想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不太明顯的線索。」
時繁不置可否。
泰玉也並不指望她給出一個準話,想了想,大約是搭上了『夢網』這條線,他忽有靈光閃現。
不過,出口只是這道「靈光」的附屬品:「你這載體,既然可以在『界幕』上溫養,有沒有考慮過在『霧氣叢林』試一試?」
時繁仍隔著營養液盯他:「現在那裡是熱點區域。」
「追一下熱點,亂中取利也是很正常的做法。」
「如果我這段時間收集的信息無誤,在那裡需要有『覺者』資源,我這具載體暫時還沒有獲取和承載的能力。」
「確實如此。但如果只是去承擔『覺者』的角色,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
「現在『霧氣叢林』的衝突方基本上都是大君層次,像你這個檔位,只要藏得夠深,暫時還不至於被波及,問題不大。」
可能是覺得這個思路過於荒誕,時繁的載體甚至笑起來:「所以,泰玉先生你的意思是,讓我當你的『覺者』?」
「如果你想當我的『覺者』,那現在才真的不夠格。我的意思是,你以一個『自由覺者』的身份栽種下去,體會一下那邊的獨特的『幻魘系力量』環境。」
說著,泰玉又是一笑,「如果你這具載體成長得足夠快,我這邊『第一覺者』的位置應該也還留著。」
「還有『自由覺者』這種角色嗎?」
「事在人為嘛。」
時繁聞言沉吟,忽又想到什麼:「你當初在『霧氣叢林』,就是這個角色?」
泰玉含糊以對:「大概?」
時繁又追問:「不需要其他『覺者』,也能從『霧氣叢林』獲得力量嗎?」
這個泰玉就能答得很清晰了:「『閽君』當初控制『夢網』,難道也要『覺者』嗎?
「本質上,『覺者』還是給外行人的方便——當然,對『初覺會』來說,你想掏本金撈利息;他們不但盯上本金,還要你的人,這也是很正常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