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房子的主人姓楊,叫楊凱,是個三十二三歲的男人,梳著一個小寸頭,穿著一身大眾品牌的休閑服,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屬於扔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他同我和閻九命見面的時候,還領著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男孩,眉宇間和這楊凱有著幾分的相像,應該是他的兒子沒錯了。
楊凱的兒子膽子很小,見到我和閻九命就躲到了他爸爸的身後,只露出半張小臉打量著我們,眼中帶著一絲恐懼的神色,我瞅了他一眼,他就渾身一個激靈,眼圈一紅,差點兒哭出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心想我和閻九命長得有那麽凶神惡煞麽,趕緊把視線看到了別處,以免真的在嚇到小朋友。
對於兒子的表現,楊凱也是頗感無奈,衝著我和閻九命乾笑了兩聲,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柔聲道:“別怕,兩位叔叔不是壞人,和叔叔打招呼。”
結果那小男孩兒一聽這話,使勁的搖了搖頭,拽著楊凱的衣角,一聲不吭。
楊凱無奈的歎了口氣,一臉抱歉的對我們說道:“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兒子最近嚇到了,除了我見誰都這樣,只要離開我就哭,現在幼兒園都不敢去了。”
我一聽楊凱這話就明白了,恐怕他房子裡的事兒跟他兒子有關,要不然不能把這小孩兒嚇成這樣,於是我再次好奇的偷眼去打量那小男孩兒,這才發現,楊凱兒子的臉色特別不好,就像剛生過一場大病一樣,之前我還以為他就是長的白淨呢。
找了個生意蕭條的小飯館坐下之後,我們就單刀直入,讓楊凱介紹介紹他要賣的那套房子到底有什麽說法。
聊到這個話題楊凱眼圈就紅了,先說了一句:“都怪我,是我對不起小梅。”
我就又有些迷糊了,這小梅一聽就是女孩兒名,不可能是他的兒子叫的,可是被嚇到的不是他兒子麽?這怎麽又冒出來一個呢。
之後楊凱就跟我們解釋說,這小梅,是他的妻子。
小梅和楊凱兩個人,是幾年前楊凱在四九城打工的時候認識的。
那時候楊凱做建築材料銷售,經常到租住房附近的一家價格便宜的小飯館吃飯,而小梅是這家小飯館的服務員,從一個南方的小農村裡走出來的北漂打工族。
兩個人接觸得的多了,也看對了眼兒,就這麽好上了,在四九城一起省吃儉用有了些積蓄了,小梅便跟著楊凱回了省城,買了房子結了婚,還給楊凱生了一個兒子。
可是自打結婚之後,楊凱的媽媽也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就是怎麽也看不上這個兒媳婦了,覺得小梅是農村人,又沒文化,就算小梅在家裡乾活什麽的在勤快,也從來不給她好眼色看。
這時間一長了,就算小梅再懂得容忍,也實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了,於是婆媳兩個就經常性的吵架,甚至有一回還動了手。
最可怕的是,當時楊凱的媽媽佔據了主場的有利優勢,是找了幾個親戚姐妹一起打的小梅,臉巴子都抓破皮了,把小梅打的挺慘的。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插口說道:“我說楊先生啊,說句不好聽的,你媽確實有點兒過分了,你就沒管管啊?”
結果我這麽一問,楊凱直接就開始掉眼淚了,一臉的悔恨之色,看那樣子都要抽自己嘴巴子了。
隨後楊凱就跟我說,他當時確實是在場的,可是他從小就是單親家庭,是他媽媽給他拉扯大的,加上他媽還是那種挺能挑刺兒的性格,所以就給他養成了半個媽寶男,說白了就是特別怕他媽,無論他媽做什麽他都聽。
以至於當時他都嚇傻了,雖然站在一旁不停的央求他媽媽住手,卻並沒有采取什麽實際性的有效行動。
後來還是有好心的鄰居聽到了動靜兒,偷偷的幫著小梅報了警,警察來了之後,畢竟是家庭糾紛,也沒造成什麽重傷害,所以只是把楊凱的媽媽狠狠的批評教育了一下。
而受到了這次家庭暴力之後,小梅就開始鬱鬱寡歡了起來,一天天的,不是把自己關在臥室裡不出門,要不就是抱著兒子哭,活兒也不幹了,飯也不做了。
楊凱他媽媽一看這就等於家裡養了一個大閑人啊,肯定就又不幹了,可是之前被警察批評過,也不敢跟小梅動手了,便有了別的么蛾子,天天鼓搗兒子和小梅離婚。
沒想到小梅還真就同意了,說是自己也受夠了這個家庭,離婚可以,小梅也願意淨身出戶,但是要兒子的撫養權,說是自己婚姻沒了,兒子就是唯一的希望了。
不用想,楊凱他媽肯定是不同意的,說是她自己的大孫子,姓的是楊,憑什麽讓外姓的人給領走啊,而且還說小梅沒文化,也找不到什麽好工作,根本就沒有能力撫養兒子,就算告上法庭,小梅也百分百爭不到撫養權。
之後小梅合計合計, 確實也是這麽一個情況,結果就想不開,趁家裡沒人,把自己鎖在臥室裡,割腕自殺了。
說到這裡,楊凱一個大老爺們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催足頓胸的,而他兒子看他爸爸這樣,也跟在一邊放聲大哭了起來。
我心裡替小梅感到不平和難過的同時,看著眼前這一對痛哭流涕的父子,也覺得挺尷尬。
小飯館雖然冷清,就我們一桌客人,可是還有老板和服務員呢,這站在吧台後面一個勁兒的盯著我們這邊看,那眼神,就像我和閻九命是放高利貸的一樣,正逼著管楊凱他倆要錢,不給他們活路了似的。
“楊先生,你先冷靜一點兒,這大庭廣眾的,你這樣對你和對你兒子都不好啊。”我趕緊給楊凱倒了杯水,說道:“你今天不是找我來看房子的麽,咱們還是先說說之後房子又出了什麽事兒吧,你要是心裡真難受,等正事兒辦完了,我晚上找個帶包房的飯店請你喝酒,到時候你願意怎麽哭就怎麽哭,我陪著你哭都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