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鬼眼到底怎回事,早知道能有這麽簡單的辦法,能直接安撫死了的人,那還有啥好折騰的?我直接扮演個知心叔叔,遇上啥事都挨個跟人家談談心,按不就完事了?
“想得美,這個辦法,只能用在本來就沒啥壞心眼,怨氣說到底也不算太大的東西身上。換成個稍微厲害點的,跟你談啥?有啥好談的?”
這就讓我很鬱悶了,好不容易多了個功能,還沒讓我嘚瑟上兩天呢,搞了半天就還是個雞肋的能力。
估計看我挺喪氣的,二大爺往我這扔了塊糖——我知道倆老爺們鼓勵的時候給糖,這事看上去挺娘炮,一般這時候都得扔支煙,但是二大爺有規定,我們這幾個,誰也不準碰煙那玩意,容易引鬼上身。
“不用急,鬼眼本事多著呢,往後你就知道了。”
二大爺吮著手裡的薄荷棍,裝的還挺深沉。
這時候我爸打電話打過來了,給我激動的夠嗆。
我爸這人不愛打電話,尤其是跟我,總有那麽點莫名的嫌棄,要不是從小到大我跟他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都得懷疑我親生父親到底是不是隔壁老王。
“啥事兒啊爸?”
“那什麽,你大爺死了,就昨天晚上的事兒。”
“啥?誰死了?”
“你大爺。”
確定我爸沒說錯,一道寒氣頓時順著我腳心,嗖的就爬上了我腦門。
我二大爺啥時候沒的?昨晚他要死了,那現在叼著個薄荷棍的……是誰?
就算是套個大花褲衩的鬼,他也是鬼啊!我一樣能嚇到腿軟跪地的!
然而我爸壓根就沒有覺察到我在這邊快跪了,幾句話就給我交代清楚了,“我這邊回不去,你替我去趟老家。下葬完了你再回來,記得替我好好解釋解釋啊,我這真走不開。”
掛了電話,我心裡這叫一個不是滋味。
雖然二大爺他一天到晚穿的跟個過時了的老流氓似的,對我也不怎好,但人怎麽說也能處出感情來不是?
他這冷不丁一走,真是叫人心裡怪難受的。
我包含深情地望著二大爺,他跟平時也沒啥不一樣,讓我也沒那麽害怕了。
“二大爺,你是不放心不下我才不走的?”
“啥?”二大爺跟患了老年癡呆似的,“我上哪兒去?”
我一個老爺們,真到了跟親人告別的時候,也還是眼淚吧擦的。
“你走吧,二大爺,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但是你放心,你走了以後,我保證不讓你無名齋倒了,說啥也得對得起你交代過的!”
我越說心裡越不是滋味,“你要有機會,就常回來看看,我天天給你上香……”
“不是,你等會兒,我怎聽著跟我死了似的呢?”
我抹了把眼淚,“你不是昨天晚上就沒了嗎……”
二大爺呸地一口,薄荷棍就吐我臉上了,“信不信我抽死你個兔崽子!?死了的那是你大爺,我大哥!不是你二大爺我!”
啥玩意?死了的不是二大爺?我有點懵,那不對勁啊,我知道的親戚裡,不就頭良心這麽一個大爺?鬧了半天,我還有個大爺?
“衝你這慫樣我都不敢死。”二大爺看著我,就差沒明說我是個弱智,“大侄子啊,咱有空多看看書,提高提高智商,成不?聽力要是有毛病,咱也該去醫院就去醫院,大爺給你報銷。”
大爺的,眼淚白滴了。我吸溜下鼻涕,裝的特別自然地抹了把臉,
“那啥,我是真不知道我還有個別的大爺,我爸沒說過。” 當時要不是他自己找上門,我爸也沒提過他。
“這事兒吧,三言兩語說不大清楚,不過也沒啥就是了。車票買好了,咱倆一塊回去。”
聽他跟我一塊回去,那我就放心了,喪事,尤其在農村,最容易招惹點東西來,要是讓我自己去,那我說啥都不敢。
誰知道倒霉催的,那天我倆都要去車站了,二大爺又沒法去了。
我是千尋思,萬琢磨,都沒想到,二大爺竟然是被煙羅的一盤炒面給撂倒的。
煙羅在我心目中吧,除了對我不夠熱情這點不好以外,基本上就是女神級別一樣的人物了。
但是我真沒想到,煙羅下廚,那都不叫做飯,那他喵純粹叫五毒教秘藥誕生現場。
二大爺也是活該,他一直琢磨怎麽能把煙羅忽悠成他關門弟子,所以平時對這丫頭特關照,親孫女也就這麽個待遇。
煙羅那盤莫名其妙綠裡發紫的炒面一端出來, 蘇靈就優雅地喝光了咖啡,一臉抱歉地說她剛吃完,吃不下了。
我那時候在收拾行李,等我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二大爺那張綠裡發紫的臉。
跟鬼乾架都不帶慫一點的二大爺,就那麽躺下了。
急性腸胃炎,二大爺這輩子頭一回體驗了一把120 是啥感覺。
“該!”我說他自找的,那玩意一看也不是往嘴裡塞的啊,幸虧他就吃了一口,要是一盤子進去,那正好,直接就能拉回老家,跟我大爺一塊埋了。
沒辦法,他去醫院躺著,我就只能自己回老家。那倆人得輪班去照顧二大爺,還得留下一個看店。我只能自己回去老家。
老家到底啥樣,其實我還沒見過,我爸沒提過,我也沒問過。
到了我爸老家村裡,我更是跟睜眼瞎差不多,一個也不認識。
“蕭家的小子呀?是不是?”
在村口茫然地站了半天,總算有這麽老太太過來跟我搭話。她癟著沒牙的我,跟我呵呵地笑,“你爸沒跟著,沒認出你來。”
所以說,兄弟們,別信那些小H文套路,啥破玩意兒啊往老家一站就有什麽美豔村婦,那都是套路,套路不可信啊兄弟們。
老太太說她是我三奶奶,令我去了村裡,進了一戶人家,院子特大,她指著裡邊的人跟我說,這個是我幾爺爺,那個是我幾叔公,誰又是我幾奶奶,哪個又是我幾嬸嬸……反正一圈下來,屬我輩分小。
這一堆親戚喊的我頭疼,好不容易見著個年紀跟我差不多大的,我趕緊就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