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僵硬的手，慢慢抓了過來，我拚命讓自己睜開眼，誰知道這一睜，我懵了。

　　我睜開眼的時候，老頭的臉正好從我身上探過來，我倆眼對眼，看了個正著。

　　老頭的眼珠子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渾濁的像是爛了不知道多久的荔枝，黃黃綠綠，還夾著一包膿血。

　　他眼睛慢悠悠轉著，跟我正對上的一瞬間，我頓時覺得頭皮一麻，活像是讓人給一把按到了冷水裡頭，全身冷的直打哆嗦。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完犢子，我突然想起來，上回看紅姐是怎麽死的時候，我好像也是直視著她的眼睛，這回不小心跟老頭的眼珠子對上了，十有八九，是要看到他是怎死的了。

　　院子竟然還是這個院子，不過二大爺他們，都不見了。

　　土胚房也比我現實裡看見的新不少，裡頭亮著特微弱的燈光，一閃一閃，跟鬼片似的。

　　我也沒地方好去，隻能耐著性子沉住氣在這等著，要是還跟上回一樣，估計看完了他是怎麽死的，我就能醒了。

　　要是醒不了，那我就隻能等二大爺良心發現喊我吃飯的時候，發現我不對勁把我弄醒了。

　　我看見了那老頭，他那時候還是活著的，臉上沒那麽多屍斑，悶頭從外面吭哧吭哧背進來一個人。

　　院子裡太黑，走近了，借著微弱的燈光，我才看見他背著的是啥――一個臉色發青的死孩子。

　　我一哆嗦，差點尿褲子。

　　孩子都硬了，臉色青紫，穿的衣裳破破爛爛的，上頭全是泥巴。

　　怎看著怎麽像是從墳堆裡頭剛刨出來的呢?我琢磨琢磨，難道被老頭背在背上的這個孩子，就是劉達他弟，劉建?

　　可這老頭為啥要把死孩子從墳裡偷出來，又背回劉達家呢?

　　不對勁啊，我跟死人倆眼對視的時候，看到的不是他本人怎麽死的嗎，難道這老頭的死，也跟這死孩子有關?

　　本來還以為，頂多就是個小鬼怨氣不散鬧事，怎麽越來越亂了呢?

　　我耐著性子看，老頭嘀嘀咕咕，在屋子裡挖了個土坑，把死孩子埋了進去，埋進去的時候，還往他腦門上貼了張黃紙。

　　老頭拿了把刀子，往自己手上割了一刀，蘸著血在黃紙上畫了幾道。

　　這看的我心裡毛毛的，難道他真是煉小鬼的?

　　可看上去也不像啊，人家煉小鬼的可沒有把死孩子給埋了的吧?

　　而且這老頭還唉聲歎氣的，好像挺難受，把孩子埋進坑裡，就開始坐旁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抽了半天，老頭啞著嗓子，“你出來吧，我都瞅見了。”

　　這給我嚇的一身白毛汗哎，他怎能看見我呢，我不是看到的隻是死人過去的經歷麽，怎還能看見我呢?！

　　我剛要拖著兩條軟成面條的腿出去，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就從床底下爬了出來，一聲不吭。

　　剛才被埋了的那死孩子長啥樣，我沒看清，臉上全是泥，但這孩子啥樣我可看明白了，怎跟個狼崽子似的，眼神忒狠。

　　七八歲的孩子，在我印象中全是根正苗紅的，再壞頂多也就是給人拔個氣門芯，往花盆裡撒泡尿啥的。

　　但這孩子不一樣，我一個成年的老爺們對上他的眼神，都覺得後背涼嗖嗖的。

　　他手裡還提著把鐮刀，嘴唇緊抿著，眼珠子賊亮，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甭愣著啦，想幹啥就乾吧。”老頭重重歎口氣，頭都不回一下，“這有啥辦法呢……唉，

日子難過，能活一個也好哇……”　　我正琢磨他這話是啥意思，老頭話音剛落，一道血就噴了出來。

　　我登時就蒙了，一個孩子，殺人了?！

　　那孩子手裡的鐮刀，已經砍在了老頭脖子上，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老頭埋死孩子的地方，就在我今天擦過的那張破床底下，這會兒從他身上噴出來的血，全都噴到了床板上。

　　七八歲的孩子殺人，殺的還這麽乾脆利落，都不帶有一點磕巴的，我渾身冷汗直往外冒，明知道在這個時候，誰也看不著我，我還是頭皮直發麻。

　　我眼睜睜看著他，一刀又一刀，狠狠地砍在老頭身上，他砍的特別冷靜，跟砍塊死豬肉差不多。

　　屋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嗆的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黏糊糊的血味一個勁往我喉嚨裡鑽。

　　我一翻身，周圍刷就亮了，我倆腿跪地上，嗷嗷的吐。

　　二大爺過來，“中暑了?怎這麽沒出息。”

　　我跟他擺擺手，實在沒力氣直接讓他閉嘴。

　　啥叫沒出息，誰他大爺的臉對臉看著一孩子把個老頭給活生生砍死， 泡了一地血，還能不想吐的我管他叫大爺！

　　“哥們你怎回事?”劉達也湊過來，“在這地方病了可麻煩啊，找醫生還得下山到鎮上，你要有事，趁著天還沒全黑，咱趕緊下去。”

　　聽聽，這才是人話，二大爺說的那叫啥啊！

　　我使勁灌了一通涼水，好歹是把那股子惡心的勁頭給壓下去，“我跟你倆說，剛才我可看見了，這地方――”

　　剛要說，我閉嘴了，渾身寒毛直豎。

　　剛才我看見了那老頭是怎死的，就是在這屋裡，讓個孩子給砍死的。

　　那時候是大半夜，除了這家本來就有的人，誰也不能大半夜過來，還能提前挖好那麽大一坑。

　　老頭是這家的人，算算年紀，他隻可能是劉達的爺爺。

　　劉建的墳，是座空墳，鬼老頭死之前，背了個全身泥巴的孩子回來埋了。他背的那孩子，不是劉建又能是誰?

　　真要是這樣……我腦門上冷汗越竄越多，這些要是都能對起來，那砍死了老頭的那個孩子，不就是……劉達?！

　　劉達眨巴著眼睛看著我，我突然就覺得，以前看上去挺憨厚的那雙眼，怎麽現在看起來這麽詭異的慌。

　　“說呀哥們，你看見啥了?”劉達問我，“這屋也沒啥呀，你倆不是說，什麽也沒找著嗎?”

　　我硬生生把剛才想說的給吞了下去，“我看見你爺爺是怎死的，你爺爺是讓你砍死的不?”，這話我實在不知道怎說，也不敢就這麽說。

　　劉達還在盯著我，好像不聽到下半句，就絕不罷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