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爺說,兔子現在怨氣不重,不傷人的同時也就意味著,她很弱。
要是不能早點找到她想要找到的人,讓她完了心願離開,光是人間的陽氣,就能讓她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是啥意思呢,就是說,投胎的機會沒了,徹底完犢子了,啥也乾不成了。
我一聽,這可不成啊,這妹子也沒幹啥倒霉事,不能就這麽完了呀!
“老妹兒,咱商量個事,要不這樣成不,你先該上哪上哪去,等我找著那個小王八羔子,肯定給你綁墳頭上,給你磕頭。成不?”
她搖搖頭,身形看上去比剛才還模糊了。
“怎這麽倔呢!為了那麽個癟犢子,你說你圖啥?!已經都這樣了,還死撐著呢?”
“閉嘴。”
開口的是煙羅,這要別人我肯定就懟回去了,但對我們無名齋扛把子,我始終抱持著上下級有別的態度,畢恭畢敬,絕不跟她懟。
“她要找,那咱就找,找不到也能走的話她不早走了嗎?沒時間了,那咱就加把勁,趕緊找。”
蘇靈力挺煙羅,“怪可憐的她,咱都答應了,人家就這麽點心事,咱都辦不到的話,是不是真太慘了點。”
好像也是,雖然我不能理解兔子到底是怎想的,但她確實怪可憐的,都已經到這一步了,犯不上這時候放棄。
我問二大爺,這樣的話,最晚大概得到什麽時候。
“最晚,就是今晚,過了今晚,誰來了都不好使。”
我一看時間,喵了個大爺,啥也甭說了,開車上路!
第一家,我們先去了那個啥博愛專科醫院。
這名起的真是賊操蛋,博愛,多光明的一個詞兒,硬生生給糟蹋了。哪有一天到晚忽悠人上床不戴套,流產比放屁都輕松這麽個博愛法的。
這地方更好撒謊了,蘇靈眼睛都不眨,說她來找孩子屍體要回去埋了。
在這種醫院裡,存成年人的太平間,裡面確實沒啥屍體,但是專門處理打下來的死孩子的地方,就不一樣了。
以前我就聽人說過這家醫院,有個專門的焚化爐,處理醫療垃圾,那些死孩子就屬於醫療垃圾。
什麽給你妥善處理,不用擔心,全是屁話,頂多就是給往焚化爐裡一塞完事。
來墮胎的多,運死孩子的人也懶得一趟一趟過來,一般都是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這樣的醫院,管理也松散,我們隨便晃悠都沒事。
但是醫院這麽大,怎麽才能趕緊確定那人在哪?
燒孩子的焚化爐是找到了,但這地方也不隱蔽,就一個小破屋,能藏誰?
站在焚化爐旁邊,一點頭緒都沒有,也可能是被這股子臭味給熏得我腦子不轉了。
從過來這地方,我就渾身不舒服,尤其是靠近焚化爐,那裡面飄出來的味道,比死耗子在臭水溝泡了好幾天都濃鬱。
正規的火葬場我也不是沒去過,雖然都是陰森森的吧,可人家那兒就沒這麽臭。
照理說,燒乾淨了的屍體,不該有味道,但這地方就是飄著那麽一股子濃濃的屍臭味。
“怎找?”
我能感覺到,附身在我身上的兔子,正在想辦法四下尋找。
突然,我身上一冷,兔子細細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響了起來。
“他來了,肯定是他!”
我們幾個立馬提起神來了,四處一打量,哪有人?
我們來的這時候,正好趕上下午燒死孩子那一趟,
就有個佝僂著腰,穿著一身髒的都看不出顏色破衣裳的老大爺,推著送醫療垃圾的車過來。 這地方,也沒有年輕男孩啊。
張強跟兔子一樣大,就算現在抓了他,也算未成年,怎麽看也不可能是這老大爺吧?
他要真跟這老大爺長一樣,兔子也不能跟他說私奔就私奔,畢竟這長得也太抽象了,臉上都黑黢黢的,跟十年沒洗過似的。
兔子掙扎著脫離了我的身體,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視中,淚流滿面,“張強!”
她還真就是對著那大爺喊的,我捏了捏自己,沒做夢。
那大爺……我真不想說啥,怎看也不可能是個年輕的!
兔子是不是想他想瘋了,覺得是個男的就是張強?
兔子一個勁地哭,但他明顯看不見兔子。
老大爺推著車過來,頭也不抬,聲音沙啞,“麻煩讓一讓。”
從我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我心一沉,剛才離得遠看不清,現在近了,我才看明白,這張糊了一層灰垢的臉,的的確確是一張年輕人的臉!
但他的動作確十足的老態,尤其是那佝僂的腰,要不是貼臉看, 隔著半米還都能覺得他就是個老頭。
這給我激動的不行了,可算找著這王八犢子了!
不過,找著了好像也沒用啊?
他怎麽就是看不見兔子呢?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找了過來,結果他看不見兔子,這不白忙活了?
憋著一肚子氣,我問二大爺,能不能把我倆眼珠子先摳下來給他用一用。
二大爺說要能這樣,他早就隻留我的眼珠子,捎帶手就給我毀屍滅跡了。
兔子哭的越來越傷心,煙羅眉頭一直緊擰著,歎口氣,“算了,我幫你一回吧。”
說完,煙羅抬手就拎著兔子後脖頸給她抓起來了,乾脆利落地往自己那麽一按,下一秒,煙羅看起來就有點不一樣了。
這是讓兔子上了她的身?可我怎麽覺得……跟上我身的時候不大一樣啊。
煙羅瞳孔散開著,近乎飄地走到了張強身邊。
我頭皮一麻,怪不得覺得不對勁,煙羅那臉,變樣了!
不是兔子的臉重疊在了她臉上,是她的臉,一點點地變的跟兔子神似起來。
而且現在的煙羅,臉上一點活人的氣息都看不出來,死白死白的,還透著屍體的那種青灰色。
張強還什麽都不知道,剛剛把一袋子裹著屍體的醫療廢棄物填進火爐。
有個死嬰胚胎不小心掉在了外面,張強就回頭找鐵鉤子,好把它戳進爐子裡。
他乾的專心致志,好像生下來就是專門為了燒屍體。
煙羅在他旁邊停下了,微微一笑,那個表情,笑的我後脖頸直竄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