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看著嗚咽的小女孩，心裡沒由來的一抽。

　悄然歎息一聲，伸手摸了摸小女孩腦袋，柔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抽泣半晌，伸出一隻髒兮兮小手抹了把臉頰淚花，咬著嘴唇讓淚水不要再往下流，可努力了半晌依然忍不住抽泣，帶著哭腔嗚咽道:“我沒有名字。”

　興許是那一包‘櫻提果’過於沉重，小女孩不過十歲，身材枯瘦，更沒半分修為，被果子墜彎了腰。

　楚凡愣了半晌，盯著小女孩受盡折辱依然清澈的眼眸，心裡說不出的難受，笑道:“以後你就叫櫻果如何?”

　小女孩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楚凡拍了拍小女孩腦袋，眼神依然柔和，只是聲音驟然冷厲了許多，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壞人?他們欺負你，我卻是直接殺了他們。”

　小女孩連忙低下頭，原本松弛一絲的心再度緊張起來，許久才怯怯搖頭，小聲道:“哥哥你是好人！”

　楚凡哈哈一笑，眼神微微冷厲，向小女孩沉聲道:“櫻果，你抬起頭。”

　小女孩不知是因為驚懼還是別的，真的抬頭咬唇向楚凡看去。

　卻見楚凡雙目柔和目光早已不見，緊眯成一條縫，帶著一股小女孩說不清的神色道:“記著，我不是好人，想要活命，就不可能成為好人，你不殺他們，他們便會殺了你。”

　叫櫻果的小女孩隻覺腦海恍惚，下意識點了點頭。

　楚凡目光再度柔和一些，輕聲道:“人心最是複雜，壞人不可怕，可要對得起自己的心。一筆修心，問心無愧。”

　小女孩咬著嘴唇點頭。

　羊腸仙鎮數百人看著一大一小兩人慢慢走出仙鎮，至始至終羅家都再沒有一人出現。

　羊腸古道，依然是夕陽西下。

　夕陽中來，夕陽中走。

　楚凡走在前面，步履緩慢，櫻果緊隨其後，懷裡抱著一包裹‘櫻提果’，已經累得精疲力竭，也從不說一句話，只是眼中的清澈愈發堅毅，嘴裡小聲的喃喃著好人與壞人。

　對於身後帶了個拖油瓶，楚凡並未感到絲毫的不適，身後的女孩，讓他再次恍惚回到了前世的歲月，想起了那個叫野狗的小子。

　一樣的受盡欺辱，一樣的心思單純。

　可是，心思單純能當飯吃嗎?心思單純便會換來世間的憐憫?

　噗通……

　身材枯瘦的小女孩終於堅持不住，一個踉蹌摔到在地上，布包裹中的果子滾落一地，沾染上無數黃沙泥土。

　女孩眼圈通紅，帶著一抹歉意，這一次卻並未哭出聲，只是眼巴巴的看著楚凡。

　楚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摔到在地上的小女孩，並未彎腰將小女孩扶起，只是蹲下撿起了一顆滿是泥土的櫻提果，再次毫不猶豫的咬入口中。

　酸甜苦澀，再加上點塵世間的地氣，便是普通人的一生了?

　夜色清涼，楚凡燃起了一堆篝火，一個清水訣將布袋裡的‘櫻提果’洗乾淨，自顧坐在火堆前咀嚼。

　‘櫻提果’不過是最為普通的一種野果，連一級天靈果都算不上，除了能讓凡俗人果腹之外，並無任何用處，當然，這股子酸甜味道算是不錯。

　一個毫無修為的女孩，能采摘到這種野果生活已是殊為不易。

　將手中青銅長劍遞給女孩，再取出了一門修道功法。

　一晚很快過去，楚凡並未教導小女孩任何修道捷徑，更未如長輩對晚輩溺愛那般直接灌頂傳授，而是碎碎叨叨說了一大堆仙界生存法則，弱肉強食，人心叵測，爾虞我詐。

　小女孩從未走出過羊腸仙鎮，只能似懂非懂的輕輕點頭。

　不過好在小女孩的資質並不差，相反還算很好的那種，心思單純卻並非頑固不化。

　功法是楚凡以先天道訣衍化修改後的仙法，資源雖然只是下品仙靈石，短短半月過去，百裡路途，小女孩便真正跨入了納靈境界。

　自打小女孩真正邁入修煉殿堂，楚凡便有意無意加快了步伐。

　雖然楚凡一路都比較嚴厲苛刻，可自打跟著楚凡，小女孩便感覺苦也不是那麽苦了，甚至時常看著楚凡俊秀的背影默默發呆，傻傻的笑。

　小女孩爹娘原本便是凡俗之人，去的早，三五歲便一個人流浪，以樹根野草活過，什麽苦沒吃過?什麽叫孩子少年天真?對她來說那是多奢侈的東西。什麽叫喜怒哀樂?她只知道能有一頓飽飯便是高興了。什麽叫人情冷暖?誰能施舍一口飯食，那便已經暖的不能再暖了。

　孩子心思單純，但也知道好歹，只是沒有仇恨，因為本就生活在陰冷晦暗中，心裡再裝滿仇恨，哪怕太陽再大再毒辣，也沒辦法暖和起來。

　因此，哪怕楚凡再嚴厲苛刻，自己能跟在這個身影背後，便總是那麽的心暖。

　臨近一家仙城，楚凡將包裹從小女孩肩頭接過來，包裹早已換了一些普通吃食，一手牽著小女孩的小手，嘴角兀的升起一抹柔和到不能再柔和的微笑。

　這股微笑被小女孩向上斜瞥的眼角瞧見，臉上更是笑的跟開花一般。

　仙城看規模也不是多大的城池，跟小鬼難纏一個道理。

　兩個面黃肌肉卻張牙舞爪的家夥守在城門口，目光見楚凡青灰衣衫別具一格，周身仙元不顯，本著別具慧眼雁過拔毛的心思，要了幾百仙靈石才樂呵呵的放行。

　穿過不過十丈寬闊的城門，走入城中，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修士，這才向一家息站走去。

　仙人也是人，不過是比凡俗之人更會裝，更會顯擺。自然不能天天風餐露宿。

　挑選了一家規格算不上多高檔的息站，並未要什麽吃食，隨意拿幾枚天靈果，對櫻果來說不但能充饑，更是難得好吃的東西。

　將布包放在息站房間，實際上她懷裡也有楚凡給的一枚納戒的，只是一路在楚凡的耳濡目染下，深刻知道這東西對她一個初入納靈境沒多久的小女孩是怎樣的催命符。

　唯唯諾諾看了楚凡一眼，櫻果猶豫了半晌，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道:“公子，你很厲害吧。”

　一路上楚凡告訴小女孩，叫他公子便好，小女孩也不執拗，只是不清楚公子到底有多厲害。

　她是知道這個世界到處都是仙人的，騰雲駕霧呼風喚雨，可公子動動手就將羅家的人殺了，還是讓她震撼的不行。羅家啊，可是羊腸仙鎮最厲害的大家族，一輩子第一次走出那三五裡地的小女孩，哪裡知道那些仙人都代表什麽意義?

　就是現在跟著公子修仙了，小女孩也只是掰著手指頭數納靈、玄靈、玄丹、星海、神嬰……可都是什麽意思，她哪裡知道。

　楚凡微微一笑:“很厲害。”

　的確很厲害，一路走來，已經進階到了乾坤境，能不厲害嘛?隻掌畫天地，一手定乾坤！

　以他的乾坤境，在方圓八千裡白靈礁島，除了少有的幾個寂滅境修士，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小女孩似乎早就知道公子會這樣說，秀眉緊蹙，白皙的臉蛋緊皺道:“那公子一定比那兩個看門的家夥厲害，為什麽還要給他們仙靈石?”

　楚凡苦笑不得，還以為這小丫頭在這算計什麽呢，呵呵笑道:“想在世間活下去，不難，可想要活得好卻很難。我比他們厲害不假，他們在城門口欺軟怕硬欺詐仙靈石不對也不假，可幾百枚仙靈石放在我身上與放在他們身上的分量完全不同更不假。”

　楚凡毫無冷漠的眼裡呵呵笑著，“不過我能給他們幾百枚仙靈石，歸根到底還是那兩人的心思沒貪婪壞到根骨裡，不過是憑借身份謀求生存手段的可憐人。”

　人行在世，想要出人頭地，無所不用其極者大有人在，正所謂蛇有蛇道鼠有鼠道，玩些心思手段，楚凡前世便不會厭惡，何況現在，那兩個城門守衛，便是想要活得滋潤怕不比狐假虎威欺詐進城修士簡單，一個走眼，可是身死道消的下場。不過楚凡也看見那兩人不過是向自己這般看上去殷實又修為不顯的人才會欺詐，對於仙元渾厚或者看上去就襤褸的修士都是不曾為難，便也不至於去為難那兩人。

　小女孩一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楚凡笑著說道:“這便是我說的一筆修心，問心無愧。不過你自己如何去看，還是要跟著自己的心來。”

　臉上本就笑意盈盈的小女孩笑的更加燦爛，讓楚凡看的心神恍惚。

　不過楚凡接下來的幾個字卻是大煞風景，讓原本笑意燦爛的小女孩一臉苦澀:“給你一個月時間突破玄靈，否則便自己回羊腸仙鎮。”

　看著楚凡略顯冷厲的眼神，小丫頭確認公子好似沒有跟自己開玩笑，白皙臉頰泫然欲泣，小聲怯怯道:“我知道了。”

　楚凡起身向另一間修煉室走去，最後還是回頭看了泫然欲泣的小丫頭一眼，道:“我剛給你布置了一道聚靈陣發，這仙靈髓也給你用。”

　看見楚凡眼角深處的柔和，小女孩心裡頓時雀躍起來，不過只是抿嘴點頭道:“我一定好好修煉！”

　進入修煉室，楚凡並未鞏固自己修為。進階乾坤境，他知道自己修為已然再次回到了初入白靈礁島時的狀況，想要再進一步，並不是多少修煉資源便能輕易解決的問題，心境、根基、道念……都要有進一步提升才行。

　緩緩坐下身， 目光呆滯，似乎陷入了一種讓人神往的思緒。

　許久，楚凡才搖了搖頭，歎息一聲後，先天道訣慢慢運轉起來，一道道陣紋痕跡在腦海顯現。

　進階五級陣道大師已有了一段時日，也是時候頓悟一番能夠進階六級陣道大師境界了。

　……

　另一間修煉室，小丫頭櫻果精致臉頰露出一抹暈紅，嘴角輕輕勾起，帶著一股開心笑意。

　盡管才不過十歲，可經過一番梳妝打理，小丫頭卻頗具精巧玲瓏氣韻，一雙清澈眼眸更是帶有幾分天生秋水，可以想象長大將會是如何的禍國傾城。

　她拖著腮幫看著眼前一汪清泉般的仙靈髓，感受著那濃鬱的仙靈氣，終於開心的運轉法決開始修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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