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叫聲是從甲板上傳來的，等彭林領著丁春秋跑上去的時候范海辛和卡爾已經早一步趕到了，眾多水手把甲板上擠得水泄不通。彭林使勁兒鑽到前面，卻看見船尾處的阿龍納斯正呆呆地站著，旁邊還有個膀大腰圓的壯實漢子正指著海面某處大呼小叫。

　　事實上根本不用他指點，眾人都看到了從林肯號下方射出海面的光線。這絕不是一般自然形成的磷光，而是一種特別耀眼的強光。光線覆蓋了一片范圍很大的橢圓形水域，在橢圓中心處則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強烈白光。這種不同尋常的光只能來自某種強大的能量或者動力，譬如自然界中的閃電。所以阿龍納斯才會跟個木頭一般不聲不響，想必他也意識到了任何生物都不可能發出這樣的光，一直以來所堅信的東西被現實推翻確實挺讓人難受的。

　　隨後擠進來的卡爾顧不上嘲笑暗自神傷的法國教授，指著海面驚呼:“呀！快看！它在動！它衝我們過來了！”

　　“大家都鎮定！”艦橋上傳來艦長的聲音，“都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穩住舵向後退！我們先離開發光區域！”

　　慌亂的船員們逐漸鎮定下來，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操作，林肯號慢慢地停止前進並駛向另外一個方向。但那個怪物仿佛察覺到了水面上的動向，強光的范圍開始逼近，速度比軍艦快了好幾倍。

　　怪物在戰艦四周繞來繞去，光線始終籠罩著小半個船身，接著它朝著林肯號行進的相反方向使出約莫兩三海裡，留下一道燦爛的磷光尾巴，如同一列蒸汽列車過後冒出的一團團煙霧。突然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撞向林肯號，但當兩者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十幾米的時候，光線突然熄滅。眾人想象中的毀滅性碰撞並沒有發生，好像怪物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正當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時候，海面上傳來一種巨大的呼嘯聲，兩道水柱嘩地從海平面下噴射到數米高的空中。與此同時那種強光再次出現，而且亮度絲毫未減，盡管隔著很遠的距離，但怪物拍打海水和粗重的“呼吸”聲仍清晰地傳過來。

　　“我沒錯！哈哈，它用鼻孔噴水啦！”之前一直沉默的阿龍納斯突然欣喜若狂地喊叫起來，“這就是一種鯨魚！追上去啊！”

　　在確認了怪物僅僅在遠處遊曳並沒有再次攻擊的意圖後，艦長謹慎地下達了緩緩靠近的指令。當距離越來越近的時候，這個怪物終於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顯露了少許真面目:這是一個很長的黑色物體，露出水面的部分有一米多高，它的尾巴拍打著海水攪出一個大大的漩渦，所過之處留下一行呈曲線狀的白色水紋。

　　“加快速度，全力追擊！”艦長終於做出決定，“準備好捕鯨叉！”

　　林肯號的機輪猛地加速，推動著船身向怪物衝擊，但那怪物毫不驚慌，等戰艦離它只有半個錨鏈的時候，它突然潛入水下，又一次的消失。等它再次出現在海面上的時候已經處於戰艦的後方了，這下子整個場景就很怪異了，本來林肯號應該去進攻怪物，但現在反而被追著逃跑。

　　林肯號的速度不如怪物快，但怪物仿佛很喜歡這種貓捉耗子的遊戲，僅僅是保持著與戰艦相同的速度，中間隔著一段不遠的距離，似乎很樂意在海上與之追逐。

　　一直過了兩個小時，怪物絲毫沒有靠上來的打算，甚至還有閑余忽而出現在左後方忽而轉向右後方，連一丁點疲憊的狀態都看不出。它表現的十分輕松，但戰艦上的氣氛就沉重多了。

幾乎所有人都屏著呼吸不敢大聲出氣，好像動靜大一點就會驚動那個怪物一樣，只有艦長下達命令的聲音偶爾的響起。一種緊張而恐慌的氛圍籠罩著林肯號上下，所有人都不知道怪物會何時發起攻擊，自己又是否能夠從攻擊中逃生，面對著這種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情況，仿佛連空氣中都充滿了前途未卜的味道。　　卡爾早就忘記了調笑阿龍納斯教授，兩人現在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都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著船尾。只有彭林倚在欄杆處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畫風與其他人完全格格不入。

　　“大人，您怎麽一點都不緊張呢?”丁春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你害怕嗎?”彭林反問道。

　　丁春秋立刻把胸膛一挺:“大人都不緊張我害怕什麽……但是大人，我想撒尿……”

　　彭林丟了個白眼給丁春秋這個成不了器的丟人貨:“等回去以後一定得給你補補課，你這基本常識缺失的也太嚴重了，看見啥都大驚小怪，那不就是個潛水艇麽。 ”

　　“我是宋朝人呐，大人！”丁春秋顯得很委屈，“幾百年後的這些事兒我哪兒整的明白……我才接觸這些東西幾天呐，您不要對我期望太高好不好。”

　　“你好歹也是跟著我混的，記住以後哪怕再吃驚也要表面上裝的若無其事，不然就是丟我的人，知道嗎?咱們可是能穿梭不同世界的人，逼格要高一點……”

　　兩人的對話用的是漢語，沒人聽得懂。盡管如此這畫風也算是凝重氛圍中的一股清流，有不少船員對他們怒目而視，但在此關鍵時刻也沒有人有閑心跟工夫上前找麻煩。

　　“該死的，不能就此坐以待斃！”終於有人憋不住吼出聲。彭林循著聲音望過去，發現范海辛不知道什麽時候手裡就握著一把魚叉，另一隻手緊抓著桅繩，上半身幾乎要探出船尾。

　　“我靠，你別衝動，等……”

　　彭林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范海辛的手臂猛地一揮，魚叉如同脫弦利箭一般飛了出去，正中不遠處的怪物，只聽到一聲如同金屬撞擊發出的響亮聲音。

　　“鏘！”

　　眼前的強光一下子消失了，突然兩根粗大的水柱猛地向戰艦甲板上重來，從穿透到船尾幾乎所有人都被衝倒，並且連護桅的繩索都被水流的衝擊力打斷。

　　緊接著，戰艦似乎被什麽巨大的東西撞上，整個船身都劇烈地震動起來。彭林眼疾手快扯住旁邊的護欄，好險穩住差點摔倒的身形，但他眼角的余光敏銳地發現有幾個人影被直直向大海中墜去，其中就有范海辛。

　　臥槽，完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