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如今馬龍大還在江夏,要謀得盛堂家主之位,僅靠江夏這些人還遠遠不夠。劉賀便讓他又返回了昌邑,不知紀珩能否再給他帶來驚喜。
將這事告一段落,劉賀才真正開始處理江夏的事情。
先前徐榮一案牽扯上至刺史,下至諸吏,這江夏府門一下子空了一半,這正好為劉賀培植自己的勢力提供了方便。
首先自然是要先拿曹勇開刀。別人可以暫先不管,如今馬上就要到春節,經歷過除夕刺殺一事的劉賀自然要把守軍放在頭位。
曹勇此人膽小、懦弱,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至少就劉賀看來,他沒有為官者的高高在上,倒是能夠同百姓處得來。
劉賀便憑空捏造了一個巡吏的官職給他,美名其曰和諧鄰裡,實質與現代的居委會、物業差不多。
新的都尉自然是紀珩剛剛送來的瞌睡枕——祁風。
祁風來時還另帶了十人,皆是昌邑三月武試挑出的好手。依例,郡中都尉一職僅次於太守,可另開府置吏,正好用來安置來自昌邑的人。
甘瑾身為女子,且為商族,跟隨劉賀住在府門多有不便,再加上還有姚詮商隊裡的一票人,故而劉賀原在永城大街上置的唐門自也沒有閑著。
換完都尉後就在大家以為劉賀還要有大動作時,他卻一反常態地不見客,閉起門來過自己的年。
“嗯——好香!”劉賀坐在主位上,貪婪地吸著面前餃子散發的香氣。這幾年他四處走,又沒有喬修的廚子,也才是第二次吃到餃子。
堂中坐的只有喬修、姚詮、祁風、翟權等人,連遲毓和遲懿兩人也難得地入了座。劉賀還給太守府下人奴客們一人送一了一份餃子去,紅包已是慣例,餃子可是心意。只是因甘瑾的事從急,劉賀只能抱歉地讓馬龍過年還得在路上奔波。
“今天沒有外人在,大家都隨意。”
說是隨意,也不過是劉賀一人獨坐主位,還是現代的大團年熱鬧些。好在大家有說有笑,期間還有燕倉、喬修等人插科打諢,也不乏過年的氣息。
上元節一過,劉賀便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動。
首先著人往各處下發、張貼了一份守令。原在各職上的人員暫時保留,但有一個月的觀察期,如有違反守令者,即刻裁換。
劉賀對此頗有考量。如今他是新官上任,若直接一把火把原來的屬吏全都裁換掉,難免引起怨懟導致人心不齊。二則,說不得原先也有能乾之人,若是此番之下賢人一下子隱居起來,他可真是要頭疼了。現在拿這守令說事,將來再換時便可理由充足。
守令內容,則是劉賀將現代人民解放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進行了改造。
其一,說話和氣,買賣公平。
其二,損害必償,借者必還。
其三,不損莊稼,不戲良婦。
其四,聽從上級,剿匪歸公。
其五,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其六,十目所視,有過上報。
其次,劉賀親自登門拜訪了江夏的幾大家族。
“余公新年安好。”劉賀噙著笑,給余奉行了個晚輩之禮。
“不敢當,不敢當。使君駕到,寒舍蓬蓽生輝啊。”余奉笑得歡樂,劉賀年後開門頭一個便進了他余家的大門,可謂給足了面子。
“生此來不只為賀新年,而是為江夏屬吏之事。”
話說一半,余奉已經懂了七八分,“使君是說,要在我們幾個大家裡挑子弟頂上去?”
這些士族要維系家族生計,
自然是不能隻坐吃山空。而鹽鐵會議之後,商人地位進一步降低,除了專管庶務的旁支外,大族是不屑於經商的。於是其子弟自小培養學識,與外界交往皆以出仕為最終目的。 “不錯。”劉賀肯定了余奉的話,卻不欲在此深談,他又低聲道,“想必余公已看破了如今江夏的情形吧。”
余奉收起笑臉直起身子,一手捋著胡須:“使君所言為何?”
“不管是徐榮還是歷任太守,皆取仕於士,取財於賈,敢問,民為何?”
“使君所言何止江夏,這天下皆是如此,莫不是使君妄圖以一力易天下?”
劉賀面色不改,接著道:“昔者桀溺問於孔子,‘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子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老夫略懂,使君是要尋自己的道?”
“不敢不敢,”劉賀謙道,“生所願乃將治安江夏,民生富庶而已。”
余奉一雙眼卻像是看穿了他,“使君不必謙虛,凡易道者,野心定然不小。不知使君預備如何易道?”
見余奉終於說到正題, 而且似乎也沒有多少反駁的意思,劉賀就知道自己第一個找上余家是找對了。
“商者,財也。民者,糧也。百姓以糧易財,再以財易農耕生計,若是能夠將賈者之財取用於民,江夏何愁不興?”
“呵!”余奉冷笑一聲,“那些商者哪一個不是鐵公雞一般?使君若想取其之財,怕是頗有難度。”
劉賀突然笑道:“這才是某此來找余公商量的意圖。商人自是守財,可他們最想要的也未必是財。”
余奉被他驚了一下:“使君莫不是想——讓商人出仕?”
“正是如此,除商人外,舉孝廉、賢良一則太過緩慢,且多有偶然性。生也欲在民間尋求博學寒士,與之以仕。”
劉賀一席話聽得余奉直搖頭:“天真啊,使君莫是不知商人為何不能出仕?行商者遊走四方,官吏難於取稅和征役。加之商人財富無可估量,若是出仕難免不會出現結黨營私之亂……”
“余公說的,生都明白。天下大治,商人自然易亂,若只在這江夏,生自然有辦法。”
“哦?願聞其詳。”
“余公可看過生所發守令否?”那些守令也不只是針對現任屬吏的,“商人出仕也與普通仕者無所不同,違守令者撤。”
余奉點點頭,“倒也不失是一個辦法,只是財糧已出,再撤了他們的官,熟料他們會不會有所怨懟?”
劉賀卻是一笑,“‘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屬吏政績全在百姓眼中,孰良孰莠自有世人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