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苧麻，樹皮……”劉賀啃著手裡的刀筆。

　　原本他是習慣用碳棒，隻是因為想事情的時候總不自覺地要啃東西，往往啃得一嘴碳屑，現在隻能強迫自己用刀筆刻字了。

　　“公子又要做什麽?”紀珩倒是難得看劉賀如此安靜，他還沒從上次馬鞍鐙中緩過神來，不知道劉賀又會帶來什麽樣的驚喜。

　　“這個！”劉賀揚揚手裡的竹簡，上面隻有淡淡的劃痕。

　　紙的話，大學實驗室裡曾經做過。不過當時他是對著實驗手冊做的，具體他還真記不清楚了，隻能大致寫寫。

　　這時候還普遍用竹簡刻字，奢侈點就用毛筆沾了水寫在縑帛上，成本高不說，還難以保存和運輸。要做紙的話，就不像馬鞍鐙那樣能找到專門的人做了。

　　“阿珩，讓人去幫我找幾樣東西。”劉賀把竹簡丟向紀珩，伸了個懶腰，接下來才是大工程。

　　桌上堆的都是龔遂整理好的竹簡，上面不僅有各個官員的直系親屬，連他們所牽扯的背後關系一並收集上來。

　　劉賀先從中挑出了幾折，輕輕在上面點了幾下。

　　“崔毅，趙昌，呂釋羅。”

　　顧N弈自上次的事後已經完全帶入劉賀所任的侍郎角色中，此時也一並坐在書房裡，接過劉賀遞過來的竹簡到:“公子不打算處置王家嗎?”

　　“王吉啊，是個問題……”劉賀眯著眼，琅琊皋虞人，不知道和魏晉的琅琊王氏是什麽關系，“看他上次的表現，倒不像是站在世家那邊的，現在只等著安樂回來了。”

　　“公子打算如何對付崔毅和世家?”紀珩將來要接手七夜，崔毅必除。他已經習慣了劉賀的高智商，問問題也不用拐外抹角。

　　“想要拔去舊人，就必須要有新人頂替上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制定一種新的選人制度。”

　　“公子是想效仿秦孝公，頒布求賢令?”

　　“是也，非也。”劉賀搖搖頭，“現在雖然有推舉人才制度，但是一來這些人多由世家推舉，上任之前很難辨別是否有真才實學，而且他們出於感遇之恩，會更多地偏向世家。二來昌邑國內部其實已經千瘡百孔，一味地偏向儒家根本拯救不了。”

　　“公子是說，重啟百家?”

　　西漢自漢武帝董仲舒起，開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導致現在選人都以儒家禮義作為標準。在劉賀這個現代人看來，自然是思想自由更為重要。

　　“不錯。類似孝公的求賢令，”他伸出兩根手指，“兩種方案，其一，出統一的試題，召集學者來答題，選其優者仕。其二，不限題目，自呈論策。”

　　第一種簡單來說就是科舉製的簡化版，不過出題上劉賀打算親自上陣。單一地只會紙上談兵可不是他想要的。

　　第二種就是完全套用秦孝公的求賢令了。這一點則大多針對買不起書簡的貧家學子，主要是為提供好的想法。

　　那些人遠比劉賀資歷老得多，怕不是輕易能盤動的，紀珩蹙著眉頭道:“但是如此一來，世家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他們當然不會答應。”戰國時期除了秦朝集了天時地利人和之外，其他試圖變法的國家都失敗了，原因就在沒有能力抗衡世家。

　　“但是不動他們，昌邑國就永遠別想有所改變！”

　　雖然劉賀對這段歷史了解不是很具體，但是他記得漢昭帝8歲登上皇位，坐了沒多少年，連個兒子也沒生下來就駕崩了。

　　而漢昭帝隻比他大了兩歲，

如果他想要拿到皇位，必須在那之前讓自己強大起來。　　“N弈覺得，可以從百姓入手。”顧N弈在漢人中間長大，接觸到的都是底層百姓，“三大世家強佔良田，恃強凌弱的現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如果能夠最先從底層士子裡提拔上來人選，肯定可以獲得更多人的支持。”

　　劉賀眼睛一亮，這可不就是現代民主思想嘛！

　　“不如這樣，等安樂回來之後，就此時在民間進行一場公開審判。百姓必定附和，再對世家進行削職、革職，如此一來便可以朝堂空虛為由，大肆選拔。”

　　“好是好……”紀珩又轉回到先前的問題，“對選拔的方式，珩有兩個疑問。”

　　“其一，出題的人，要說和世家沒有掛鉤的，隻有公子的講席王式先生，但王式先生本就是儒家人……”

　　“其二，現場做題的話，單單是想便要廢去不少時間，再刻在竹簡上呈上來，恐怕會引起學子的不滿。”

　　這也就是隋朝以前沒有科舉制度的原因了， 不過這可難不倒從小應試長大的劉賀:“出題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辦，到時候再綜合西席的意見。至於刻字嘛，那就看讓你找的東西什麽時候能給我拿來了！”

　　“不過武官方面，我打算分文試和武試兩部分，把七夜衛由暗轉明作為武力考官。”

　　紀珩差異，掃了顧N弈一眼，他雖然見過席落和牧嶼，但卻不知道七夜的存在:“如此，不怕……長安那邊知道嗎?”

　　諸侯國可以有自己的守軍，但那是維護治安和抵禦外敵之用，但要說暗衛，那意義可就不一般了。

　　劉賀卻不以為然:“誰說一定要以暗衛的身份公開?遲毓和遲懿在我身邊是什麽身份，他們就能是什麽身份！”

　　七夜由最初的七人發展到現在有二百余人，但是估計收拾完崔毅後剩下的不過半數。不過劉賀也沒打算再過多的補充，暗衛貴在精，不在多。

　　一旁的顧N弈卻聽的眼皮一跳，他已經從對話中隱約聽出了劉賀的野心。劉賀既然不避諱他，那就是也要拉他入營了。

　　“N弈，阿珩，席落，牧嶼，遲毓，遲懿，”果然劉賀把顧N弈也算了進去，“嗯，新的七夜已經有了六人，倒也不用再改名字了。”

　　汗！紀珩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這是名字的事嗎?

　　“武官的品質首要的是忠心，其次是智慧，最次才是勇氣。”劉賀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歷史上最不缺的是就是離間斬將這種事情。

　　“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