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談論的對象劉賀此時正端坐在府門牢中,摸著胳膊打了一個噴嚏,暗自嘟噥道:“不愧是兩千年前的地牢,陰氣都這麽重。”
“小郎莫不是著涼了?”說話的是同在牢中的一個中年人翟權,松散著頭髮,甚是狼狽。
劉賀朝他笑笑:“應該不會,別看我不怎麽壯實,內裡強著呢。”
這倒是,自劉賀來到西漢後基本上沒怎麽生過病,許是古代細菌、汙染少的原因吧。
“只是苦了這兩個孩子和我一塊受累。”劉賀撫著倒在他身邊睡著阿牛和阿虎。
他們所在的牢不大,卻關了有八個人,再加上常年不見陽光,陰氣濕重。阿牛和阿虎正處在長身體的階段,自然是受不了這等濕氣,從昨晚便開始發熱,到底他還是把旁人牽連進來了。
聽翟權說,他們這裡的大多都是地裡的農民,有些是因為交不起田租,有些是無意間衝突了權貴或者單單是因為被那些人看不順眼。
江夏自徐榮上任後,縣令長撤的撤、換的換,無一不是和徐榮一個鼻孔出氣的。那些鄉紳、大家族自也是如此,想要為難什麽人,隻消打聲招呼,意思一下徐榮就直接將人拎來。
徐榮索性連流程都懶得走,也不做處罰便丟到牢裡自生自滅了。這也就是這牢為什麽陰氣如此之重,有關系的人不會進來,進來了沒有關系就只能等死了。
“小郎我看你也不是過苦日子的人,怎的也進來了?”翟權算是現在牢裡為數不多還身體狀況還算正常的人,其他人或靠牆或躺在地上,豎起耳朵聽兩人的對話。
“我?”劉賀裂開牙笑笑,“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人勾連在一起的樣子。”
“哎——”翟權歎口氣:“你就是看不慣又如何,你,哎……”
劉賀卻笑著不做聲,心裡卻在暗暗著急,姚瑾這家夥怎麽那麽慢。好在,說曹操曹操就到,窗外傳來了梟聲:“咕米——”
江夏還是小地方,這裡關著的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獄吏們也不願呆在這受些濕氣,看守之人離他們都還有些距離,馬龍大便輕易地從不知道哪個口鑽了進來。
“這……”“噓——”翟權發現馬龍大剛想叫出聲,就被劉賀製止了。
“公子,這是瑾公子要我拿過來的。”
劉賀接過那一小塊縑帛,仔細看了幾眼又塞回了馬龍大手中。
“既是小瑾寫的狀書,我自然是信任。”姚瑾雖是一介商人之子,可姚詮學識不差,從小也跟在身邊耳語目染,其政治智慧說不得都超過劉賀了。“南陽那邊是誰過去了?”
馬龍大愕然:“什麽南陽?”
“哈?小瑾沒跟你們說嗎?”劉賀也愕然了,什麽鬼啊,“她不會真要我在這鬼地方呆上兩個月吧。”
“這個……瑾公子隻說了讓我來送與公子這個,燕倉已經往長安去了。”
劉賀眉頭緊促,按說姚瑾雖然平日對他態度不是很好,也不至於在關鍵時刻掉鏈子。說不定是她有別的安排,劉賀自我安慰道。
“哦對,還有這個。”馬龍大這才突然想起來似的,從身後的布袋掏出了幾樣東西。
劉賀接過來眼前一亮:“這是……胡蘿卜和黃瓜?”
馬龍大眼中閃著驚異:“公子果然見多識廣,瑾公子說這兩樣東西可以直接食用,讓公子再多撐一段時間。”
“果然她還算有些良心。”劉賀接過來啃了一口,雖然同現代的味道有些不同,
但到底也第一次在漢代吃到。 “七夜的人手準備得怎麽樣了?”
“這次是我一個人先到了江夏,小二和小三帶著人方才我出門時才到江夏。不過因著一年多前培養過一批五十人的少年,這次就只有三十人了,不過五部卻都齊全。”
劉賀點點頭。還好,三十人也不算太少,“這便好。你回去之後挑兩個身體好點的,把阿牛和阿虎換出去,再待在這裡我怕他們身體會受不了。”
馬龍大方才來時也是看見了兩個孩子躺在劉賀腿上,狀態不太好,有些懊悔自己忘了帶些熱食過來:“好,公子你也注意身體。”
說完就一閃身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出去了,饒是守衛不嚴,他也不能呆太久。
昌邑太小,人口密度也沒現代那麽大,短期之內想要發展出大量人手還真是個問題,好在各部人手都有。
早先劉徹留給劉髆的七夜說到底只有七個人,剩下帶著的都良莠不齊,再加上被崔毅一攪和,這七夜簡直與暗衛差了十萬八千裡。
不過也好在崔毅攪和了一通,不然劉賀真是不敢輕易放他們走。自紀珩接受後,劉賀將七夜重新分了五部。
一為護,由遲毓、遲懿率領,主要為暗處護衛;二為郵,即馬龍大現在所在的郵差馬龍小分隊;三為察,由紀珩直領,目前隻分布在長安和昌邑兩處,主要為收集各處信息,交回昌邑抽絲、整理,其重要部分再由馬龍交到劉賀手上;四為刺,由牧嶼、席落率領,司暗殺,這部分人手發展得尤為緩慢。
五則全為女子。雖然昭帝時期儒家禮教還處於初始發展階段,女子無需守節、寡居可改嫁,甚至可受教育、沐湯邑。然而,這只是對出身較高的女子而言。
隨著對西漢深入地了解,劉賀驚駭地發現雖然高祖劉邦廢除了奴奴隸制度。但是在漢初饑荒年間,高祖竟一度提倡和鼓勵民間“賣兒賣女”。雖說後來社會穩定後當初的熱潮退卻,但人口買賣現象仍屢見不鮮。
特別是有錢人家中養著許多舞姬、樂姬,這些女子包括他們家中的姬妾都可以當做禮物送人,並且也是一種鞏固地位、增加人情的手段。
劉賀便從中看到了機會,要說最能讓男人放松警惕的地方,那自然便是女子的溫柔鄉,於是便有了七夜最後一部的建立。
劉賀腦中想著徐榮大腹便便的樣子和呂構的嘴臉,眼中閃著凶芒,“哢嚓”一聲恨恨地咬斷了手裡的胡蘿卜。
他一轉頭看見牢裡的人都盯著他——準確地說盯著他手裡的東西。
哎,劉賀只能心疼地將馬龍大帶來的東西掰了幾份一人分點。不過還是留了兩根大點的黃瓜,也顧不上手上有沒有細菌,掰成小塊喂著阿牛和阿虎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