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齊堇晨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偏暗了,林玲和關雲晴加上那位總是淡淡笑著的管家已經在這裡等了齊堇晨一段時間。不過好在除了關雲晴之外另外兩人臉上都沒有什麽不耐煩的神色,三人跟在管家身後很快便走到了一座更大的房子前。齊堇晨一路上都有些不安,因為在前面帶路的管家總是時不時回過頭來看他一眼,這個動作很自然、很不起眼,關雲晴和林玲都沒有注意,但是齊堇晨卻如芒刺在背般敏感地察覺到了。
按理說確實他沒有經過主人家允許就在宅子裡亂轉是不太好,但是管家眼神之中也沒有責怪的意思,更沒有出口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行為。那是一種耐人尋味卻又捉摸不透的目光,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僅僅只是代表著“你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樣一種意味。齊堇晨當然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只能恍恍惚惚地別開視線,一路不緊不慢地跟著。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坐在飯桌上了。和中午一樣穿著有些“輕薄”的木荷心,還有那位素未謀面的男主人也在。乍一看去,那是一位相當年輕的男性,不過還是看得出來他的年紀並不小,只是保養得相當好,頂多只有三十歲出頭的樣子。來之前林玲說過,這位名叫安楠的山莊主人雖然不是特別有名,名下也沒有什麽明面上的產業,但市裡官商兩界對他卻都是客客氣氣的,也算是隱藏頗深、有頭有臉的那類人物。雖然現在看上去只不過是個面帶病容的壯年男人而已。
此外,齊堇晨還第一次看見了這座宅子裡除了管家之外的另一位服務人員。一個穿著樸素的女傭一樣的少婦,看上去很年輕,但是清秀的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甚至眼神也有些空洞。她靜靜地侍立在一側,就像個裝飾品一樣不引人注意。進來之前管家就提醒過,這位女傭是個啞巴,讓齊堇晨等人不要向她搭話。
“各位遠道而來,安某有恙在身,多有怠慢。略備酒席,為各位接風洗塵。”
安楠說完,就費力地站起身端起陶瓷的酒杯朝林玲等人敬酒。而林玲卻愣了一下,看樣子有點不知所措,齊堇晨也不知道她怎麽會這種關鍵時候掉鏈子,不過也不好讓主人家尷尬,於是連忙起身回敬。
“安先生言重了。”
林玲和關雲晴也很快跟著站起來,幾人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緩緩坐下。不過從頭到尾飯桌上只有木荷心一個人動也沒動,就像安楠和齊堇晨等人不存在一樣自顧自地夾菜、吃飯。而安楠也完美地無視了木荷心,說了一聲“請便”之後也自斟自飲,旁若無人。
雖然氣氛變得有些奇怪,不過齊堇晨本就是個心寬的人,根本犯不著為了別人的家事苦惱。關雲晴也是看著吃的什麽都忘了,只有林玲有些為這種氣氛坐立不安,幾乎沒怎麽動筷子。
“安先生,你不是還請了一位木工麽?怎麽沒看見他。”
齊堇晨隨口問了一句。其實他問的有些奇怪,既然是請的木工那麽當然不會出現在這個迎接客人的飯桌上,不過齊堇晨總覺得公輸無攸不是什麽簡單的木工,他自己也說了自己是“很賺錢的那種木工”。對於公輸無攸這麽詭異的人安楠應該不大可能只是把他當成一個請來的工匠這麽簡單的人物吧。
而聽到“木工”這個詞,安楠也是眼睛一亮,沒有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是飲盡杯中酒,抬起頭朝齊堇晨笑了笑。
“你說的是公輸先生吧,他不習慣和我們這些俗人一起吃飯。
不過聽齊先生的口氣,似乎是認識他呢?” “談不上認識,見過幾次而已。那位公輸先生真是全才,在市中心經營咖啡店的木工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齊堇晨也回以一笑,只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話語之中的疑問語氣稍顯誇張了一點。
“什麽?還有那麽有意思的人嗎?”
正在埋頭吃飯的關雲晴忽然插了一句進來,不過安楠倒也沒有在意,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些。與其說他不在意,倒不如說齊堇晨提起公輸無攸這件事讓他非常有興趣,就連那明顯蒼白的病容都因此而變得弱了些,看起來比原來的死氣沉沉更多了幾分精神。
“公輸先生的確是個有意思的人,他興趣比較廣泛,開咖啡店什麽的估計也是一時的心血來潮吧。不過就算是這麽灑脫的人,也有些事是不能隨著自己心情來做的,比如說他不得不繼承的祖業……”
安楠微笑著說了些和公輸無攸有關的事情。齊堇晨敏銳地察覺到了他那仿佛是在闡述某個故友生平般的溫柔語調,不過也沒有再多問,免得顯得自己好像真的和公輸無攸很熟似的。說起來那個人他也不過才見過兩面而已,並談不上熟悉,而且從他“心血來潮”就能在市區開間規模不小的咖啡店來看,說不定也是個富二代什麽的,這種人和自己根本不該有什麽交際才對。
但是齊堇晨不問,可不意味著別人也不感興趣。關雲晴倒是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這種關於陌生人的談論總是能吸引她的“八卦精神”的,事實上公司裡那些沒事就聚到一起的女同事們也對這些話題很感興趣。
“是嗎?說起來公輸這個姓還是挺少見的呢,他的祖業是什麽啊?”
“公輸先生祖上是工匠,對一切工藝的事情都很通熟。”
“那都包括些什麽啊?”
“雕木、鑄銅、煉鐵、修築、造兵、織錦、紡紗……無所不通。”
“這麽厲害?那……”
“你的問題太多了。”沒等關雲晴繼續問下去,齊堇晨就瞪了他一眼並打斷了她的話。“注意一點。”
“什麽嘛,我又沒問你,幹嘛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明明安先生都沒說什麽……”
關雲晴白了一眼齊堇晨,不過也失去了繼續追問的興趣。看著這一幕的安楠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便回到了自斟自飲的個人世界之中。這時,當的一聲脆響打破了暫時的平靜……那是竹筷碰到瓷碗的聲音,木荷心站起身,像是看不見眾人一樣徑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