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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骨之塚》16 聞笛
  入夜,山莊古宅更顯得靜謐,除了偶爾會有夜風吹過、窗外的幾叢矮竹會簌簌作響以外便沒有任何聲音了。齊堇晨穿著衣服躺在床上,怎麽也合不上眼。這樣的夜太安靜了,安靜得反而讓人心情煩躁睡不著。齊堇晨並不是那種神經敏感的人,在自己家的時候就算樓上放著重金屬風格的音響樓下電視開著很大的聲音再加上外面鳴著喇叭飛馳而過的汽車,他都能很輕松地睡著。

  但是現在,在這格外安靜的世外桃源卻難以入眠了。哪怕有點蟲鳴蛙叫的聲音也好啊,這樣帶著農村夏夜感覺的夜晚自己肯定能睡得相當愜意。可是外面卻只有矮竹叢被風吹過發出的簌簌聲,漸漸地,齊堇晨甚至覺得這聲音很煩人,比起重金屬音樂和電視劇裡的爭吵還要煩人,他恨不得馬上起身拿起柴刀衝出去把那幾叢竹子砍個一乾二淨。

  呼——

  齊堇晨深呼吸著想要讓自己的心境稍微平靜些,他睜開眼睛,根本沒有感覺到半點睡意,明明白天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這個時候反倒還亢奮起來了。反正也睡不著,齊堇晨開始想起幾個小時前花園的事情來。

  那個女仆到底是不是啞巴他現在也不是很確定,畢竟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能有那樣精湛演技的人。而木荷心和安楠這對夫婦的關系也很奇怪,晚飯的時候彼此無視對方,看上去關系一點也不好,可是再安楠昏迷的時候木荷心卻能準確地找到他身上帶著的藥,不是對對方非常了解的話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們明顯很恩愛才對,或者說……不久之前還很恩愛?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齊堇晨長長歎了口氣。自己好像又卷進一些麻煩的事情裡來了,不過還好林玲說過最快明天就能走,反正他們不過是受雇辦事,把自己的工作處理好就行了,哪裡還用去操心別人夫婦之間的感情問題。那個女仆是不是啞巴也好,神出鬼沒的管家騙沒騙人也好,都和他們此行的目的沒有半毛錢關系。正當這麽想著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了悠悠的笛聲,那聲音清越悠長、曲和婉轉,讓人頗有一種蕩一葉扁舟於青山綠水之間、天水相映山川如畫的感覺。齊堇晨本能地轉過頭朝窗邊看去,但是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差點被嚇得跳起來。

  “誰!?”

  床邊有一隻手!

  齊堇晨咽了口唾沫,那隻手就那麽輕輕地搭在床沿上,在窗外透進來的銀白月光下顯得皮膚慘白,活脫脫就像是恐怖片裡的女鬼的手。

  緊接著、一個披散著雪白長發的腦袋就從床下平直地伸了出來,齊堇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那腦袋伸起得相當詭異,至少躲在床下的人是不可能這樣爬起來的……

  窗外的月光下映出一道慘白的臉龐,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光滑的蒼白皮膚從下巴延伸到額頭……披散的白發之下是一個無面的怪物……

  “啊啊啊啊!”

  猛然坐起身,齊堇晨驚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再向床邊看去的時候,那裡卻什麽也沒有,即便他小心翼翼地移動到床沿鼓起勇氣向下看,也什麽都沒發現。自己居然做噩夢了?明明一直感覺煩躁得睡不著卻忽然從噩夢中驚醒?

  嘶啞的喉嚨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乾笑,齊堇晨抓著自己的頭髮,目光呆滯中地埋頭盯著自己的雙腿。居然會做這種夢,果然是最近經歷了太多怪事了麽……回想起被地鐵帶到的那個墓穴,還有那個明明與他對視了良久卻怎麽也想不起她長相的黑裙小女孩,

齊堇晨才發現自己會做這種噩夢似乎不是沒有原因的。  擦了擦頭上滲出的汗水,他正打算重新躺回床上的時候,窗外的笛聲卻又響了起來……和自己剛才聽見的笛聲沒有任何區別,不,根本就是同一首曲子!齊堇晨猛然轉過頭,但他的床沿處還是沒有出現什麽詭異的一幕,只是笛聲伴著竹葉的簌簌聲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裡。這下齊堇晨才是徹底睡不著了,反正衣服也沒脫,他爬起來穿好鞋子就打開門就走了出去。

  側廂的客房不是多複雜的建築群,一排房子背後就是一條小徑,小徑兩旁種了些竹子,僅此而已。按聲音來判斷笛聲確實是從那邊傳來的,齊堇晨深吸了口氣,趁著笛聲還沒有停下的意思快步跑了過去。

  今晚的月亮很亮,山裡的夜空也更加清晰地顯出漫天星辰,借著群星和皎月的光芒齊堇晨很快找到了笛聲源頭的一個人影。看上去是個身材高挑纖細的男人,穿著素白的長袍,雙手持笛忘我地吹奏著。他背對著這邊,似乎沒有發現齊堇晨正在靠近。也許是那個夢實在有些駭人,齊堇晨也沒有出聲打擾,他是生怕自己叫一聲過後轉過頭來就是一個無面的怪物,不過沒有嘴的話大概也吹不了笛子吧?整張臉只有嘴的怪物?想想好像更嚇人了……

  “齊先生,正是巧遇呢。”良久,吹笛人吹完了一整首曲子,雙手自然地垂下,然後微笑著轉過身來。

  “公輸無攸?”

  齊堇晨大概怎麽也不會想到在這裡的居然是這個男人,明明他們半天前才見過,但現在齊堇晨卻感覺像是隔了半個世紀的重逢一樣。也許是分別之後發生的事情確實有點太複雜了吧,他本來也就不是個心思簡單的人,覺得備受煎熬也實屬正常。

  “齊堇晨先生臉色好像不是很好?”公輸無攸一如既往地從容笑著,清明的雙眼仿佛看穿了一切一般。

  “沒什麽,聽著你的笛聲做了個噩夢而已。”

  “或許不是夢吧。”

  “你什麽意思?”

  齊堇晨皺起了眉,對方這種欲言又止、隱隱有所暗示的說話方式讓他很不爽, 雖然他好像忘記了自己在何銳和關雲晴面前也經常用類似的說話方式。

  “齊先生最近有沒有碰到什麽小女孩?夢裡也好現實也好,真的也好虛幻也好,你有碰到過嗎?”

  “有……”

  齊堇晨老實地回答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的遇到那個小女孩,也不知道那天在神秘的墓穴裡和自己對視的究竟是人是鬼,但他現在知道一個明顯的事實——公輸無攸絕對清楚的知道些什麽,而且他對這些事的清楚程度的可能超乎自己的想象。

  “她是不是穿著裙子?”

  “是。”

  “什麽顏色的?”

  “黑色。”

  “嗯,沒事了。”

  公輸無攸笑著點了點頭,收起笛子就打算離開了。不過他前一步還沒邁出去,後一步就被齊堇晨拉住了手臂。

  “等等!話說清楚!你到底知道些什麽?為什麽我會碰到這種事?”

  “不可說,不可說。”

  面對齊堇晨怒聲的質問,公輸無攸只是搖了搖頭,一句話也沒打算多說。不過或許是看失去平常心的齊堇晨實在有些可憐,最後他還是補充了一句:“齊先生只需要知道,只要沒看見穿紅裙子的,你就性命無攸。”

  “等等!”

  沒等齊堇晨再繼續阻攔,公輸無攸已經巧妙地掙脫了他的手走開了。雖然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明白,但對方明顯也不是那種會和自己透露清楚的態度,想到這兒齊堇晨也隻好作罷,安靜地看著公輸無攸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遠,直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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