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叫他幹什麽……那個人脾氣超怪的,一點也不好相處。真不知道何警官怎麽能耐下心來和他合作。”
關雲晴帶著些許不滿的口氣半是反對半是抱怨地說著,她不是很理解林玲怎麽會忽然想起齊堇晨來,這兩個人關系明明也不怎麽親密才對。不,與其說親密,不如說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性格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不啊,我怎麽覺得他挺可靠的,比何銳可靠……也……”
也真誠多了。這句話林玲沒說出來,雖然齊堇晨好像也沒有特意給過她好臉色看,不過那個人至少不會虛情假意地迎合別人。想到這裡林玲又想起了何銳,作為老同學來說何銳對她的確挺熱情的。但心思一向比較敏感的她當然知道那並不是抱有感情的追求,也不像是對朋友關系的維系,真要形容一下的話,倒是和公司裡負責外聯的職員對客戶的熱情有些類似,是那種完全基於利用價值而產生的熱情……
“他?可靠?林姐你不是開玩笑吧?那家夥一點都不可靠,就連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體貼都不懂!”
“你好像很了解他嘛,雲晴?”
“是啊,印象深刻!那天就是在這條線的地鐵上……”
你永遠不知道兩個女人料到投機時會有多少話講不完。就像關雲晴滔滔不絕地在背後數落完齊堇晨的“惡行”之後還是意猶未盡一樣,恨不得為他的行為再多挑點刺出來。其實說起來那天在地鐵上是齊堇晨幫了她一把,雖然這點“小小的幫助”已經在地鐵站外他扔下關雲晴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掉之後便半點好感也沒留下就是了。
林玲也十分樂意傾聽關雲晴帶著抱怨口氣的敘述,然後被對方變換的表情逗得笑個不停。不過這樣愉快的時間沒有持續太長,過了大概有幾十分鍾,在難得的一陣沉默之後兩個人都覺察到了不對勁,然後緊接著的就是一股涼徹心頭的寒意……
這列地鐵,連續幾十分鍾一下也沒停過!
“雲晴,我們……上車有多久了?”
“不知道,我、我手機沒電了。”
兩人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相視一眼,看到彼此都帶著些驚慌的眼神,她們就明白對方也注意到了異樣,所以這當然不會是什麽錯覺。正常情況下,地鐵幾分鍾的時間就會到下一個站台,然後停下,等待乘客上下。就算林玲和關雲晴再怎麽沒有時間觀念,也不會分不清幾分鍾和幾十分鍾的區別。
這個時候兩個人都有些慌了,地鐵不停站要麽是出了故障,要麽她們今天就真的是撞了鬼了。而誰都知道地鐵這種現代交通方式的故障率是極低的,無論在新聞裡還是在網絡上,幾乎很少聽到過地鐵會出什麽事故。現在這種情況越想越讓人心裡發寒,但偏偏這列地鐵半點慢下來的意思也沒有。
林玲忍不住站了起來,朝前後都空空蕩蕩的車廂看了看,她沒有看到一個人,除了明亮的燈光照著雪白的車廂壁外……忽然,在白色的車廂邊緣,林玲似乎發現了些異樣,那像是個人影,因為車廂邊緣的那個地方本來應該是車窗才對。
“雲晴,你看,那是什麽?”
關雲晴也起身朝那邊看過去,但她什麽也沒看見,空無一人的車廂筆直地通向視線之中模糊而渺小的另一端。
“什麽也沒有啊。”
“你再看看,在邊上。”林玲指了指那個地方,但關雲晴還是困惑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什麽也沒看見。
“我過去看看。
” 林玲也不再指了,鼓起勇氣在平穩運行的地鐵車廂內邁出腳步,一步步朝遠處走過去。同時她也眯起了眼睛,恨不能再看得仔細一點。隨著距離的接近,林玲很確定自己看到了一個人影,那個人穿著白色連衣裙,而且膚色也白得嚇人,連頭髮都是雪白的顏色,所以看上去才和車廂壁混為一體。從身高上看那似乎是個小孩子,既然穿著裙子,應該是個小女孩沒錯。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有個小女孩一個人乘坐地鐵,但想起自己現在可能正在遭遇一場地鐵事故,林玲還是果斷地加快了腳步。就連大人都被這種情況嚇得不輕,何況是個小孩子呢?無論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至少此時此刻她不能丟著一個孩子獨自承擔這份恐懼。
“白裙子,白裙子,白裙蓋著青山麓。千錘百煉起六面,幾座空山燒火爐……”
一道清越的童聲在林玲耳邊響起,用著相當輕快的語調唱著。小女孩甜美的聲音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幼稚園的老師帶著一群孩子唱著兒歌,林玲也沒太注意歌詞的內容,但那一字一句卻像印到她腦子裡一樣清晰地浮現出來。她原本以為是那個小女孩在唱,但是現在她才猛然發現,自己和那個小女孩至少還隔著三四節車廂,耳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清晰的聲音!?
林玲停住了腳步,站在這裡仔細看的話她已經能看見遠處那道嬌小的身影了。小女孩靜靜地站著,面向車窗,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座逼真的雕塑作品一樣。
“白裙子,白裙子,朝歌夜弦吳人舞。鋒華如雪映金殿,漢家將軍北征胡……”
輕快的歌聲再次響起,如果不是歌詞內容就像強行被塞進腦子裡一樣,林玲真的會以為這只是首幼稚園老師新教的兒歌。但是現在她能清楚地記住內容,不免開始困惑誰會教這種兒歌,畢竟小孩子什麽也不懂,他們可能只會覺得無聊枯燥而已。
“白裙子,白裙子……”
歌聲漸漸不再那麽清晰可聞,仿佛唱歌的人越走越遠了一樣。林玲不自覺地又邁動腳步朝遠處的小女孩走過去,歌聲雖然越來越模糊不清但卻沒有消失,隨著她越走越近,甚至漸漸又開始清晰起來。同時,借著灰暗透明的車窗,她也看見了小女孩的嘴唇似乎在動,原來真的是她在唱?
“林姐!林姐你跑什麽啊,呼……呼……”
“雲晴,你看……”林玲回過頭,看著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的關雲晴,然後動作幅度很小地指了指自己前面。“那個孩子好像也和我們一樣被困在地鐵上了。”
“啊?哪有什麽小孩?”
“就在這啊。”林玲說著,自己轉過頭來,卻也看見了空無一人的車廂。“人呢……”
“林姐,你不是見鬼了吧?”
“怎麽會!我剛才就在這裡看到個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皮膚也很白,長頭髮也是白色的,我還聽見她唱歌了!”
林玲一急,語速極快地說著,搞得關雲晴更是一頭霧水。就在這時,兩人忽然都是一個站立不穩跌了一下,然後她們很快反應過來——地鐵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