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並不知道他蘇醒之前胡心宇在這個家裡,日子是怎麽過的,憑感覺,她高度警覺地保持著與他的家人們之間的距離。在他看來,他的家人都過於精明好整盅人了,她這麽個神氣活現卻又有點兒自閉女孩兒落到他們手上怎能脫得了身!這好幾個月長的沒有他為她膛著的時間裡,想必她過得一定不安生。
女孩兒只有在確定絕對不受打擾的前提下,才會跳下床,活動一下筋骨,進點飯食。另外,女孩兒又是高興的,人逢喜事百病消,她扭扭捏捏的但也是神采飛揚的。
所以,馬修總體上也是高高興興的。
直至,她變得連對他也不願多說話,眼神從最開始的望著他傻笑,也轉為看都不看他了,她對他,也裝睡回避。馬修這才開始有些著急,隱隱隱約約的,感覺他對她,只是一種空想,一種奢望罷了。
不管她是否真睡著,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身邊,念經似的,對她表白起來,說自己如何愛她,如何感激她為他做的一切。他說現在他與她,是苦盡甘來,她為他所受的一切委曲都將得到回報,他發誓一生愛她。
他是真的愛她!可以為她生為她死,為她做一切!他的腦海勾畫出與她在一起未來生活的美滿場景,熱切地期待著她的回應。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動心,躺在被子裡一動不動。但是,她人是醒著,馬修說的所有話她是有聽到,這是事實,她在馬修表白的過程中,憋自己太久,最後不得不張大口呼吸補氧。
“胡心宇,胡心宇,…”馬修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
胡心宇還是不想應答,馬修的激情與她的沉默,形成了房間裡的尷尬氣氛。
胡心宇其實是在尋找最好的離開時機。
要離開了卻發現自己對這裡竟對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不知道具體為何,這屋裡有一大家人,而她這一段時間被包含在裡面,除了呼吸有些不順暢外,畢竟還是羨慕別人家有溫暖的。
她與馬修之間的感情有待她仔細體會,不是愛情,但又千真萬確的曾經身手相牽、生命相連,因為要離開,離別滋生惆悵。
也,難以開口說再見。特別是他一遍一遍的重複,說他愛她,她信的,只是不知他愛她哪一點。經歷了這麽多,她有所改變,她不能做到像以前那麽灑脫由性,完全不顧忌他的感受,一句話把輕松他打回原形。
馬修一直在試探著與她親近,他在醫生為她查看病情時,順理成章的把她抱在懷裡,以配合醫生的聽診。胡心宇本來已不需要這種支撐,無奈要借他這個屏障來擋住他的那個趁機又擠了進來向她施愛的老奶奶。
假裝在他的懷抱裡疲倦睡去,老太太縱有千言萬語,也隻好還她安靜。老太太離去後,她趕緊把馬修給推開,不知馬修怎麽想,那一推,胡心宇心裡產生震動。她從來沒想過,馬修居然也有懷抱,一付對她充滿了巴結的懷抱,馬修的懷抱並且也是有溫度的懷抱,而她,竟然可以將一個人無視成這個樣子,拒絕成這個樣子。
一邊是莫名的情感與依戀,一邊是清晰的非愛與拒絕。
她有些不自我了,不乾脆了,她原本應該大大方方地坐起身,對這家的家長說,他和她的約定,馬修好了,她可以走了。事實卻是,她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地賴在他們家的床上,等一個她可以悄無聲響地離開的時機。
她對馬修的輕視,
終於讓她受到教訓。 ——盡管知道,她不愛他會令他有些失望,她還是認為,他不會是障礙,她以為只要一點點暗示他沒有機會,他是不會生氣的,他是會把路讓出來的。這讓她在直至起身離去時,都沒有給他明確的回話,她計劃把他拉上,做盟友,讓他為她理清路障。
“馬修,說起感謝,我更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你以後要一直快樂——要和你說再見了!”看天色差不多,胡心宇從床上坐起來,把自己收拾了一通,對馬修說道。話說出口,好幾分鍾,沒聽到馬修的回應,胡心宇顧自坐在沙發上系鞋帶,系好後,手裡拿上外套,一個人走到了門邊。她邊走邊望著馬修,沒有看出什麽異樣,便很自我的往下說:“陪我走出去,如果撞見你的家人,說是一起去散步,等回來的時候,才和他們說我走了啊,說我很感謝他們,嗯?”
馬修沒有動。
胡心宇倒退回他跟前,笑著說:“你就吃點虧,陪我往外走啊,嗯?”
胡心宇怎麽也想不到,她伸給馬修的手,轉眼會被馬修扭到身後,她受痛不過,馬修再一使力,她整個人便跌坐在地毯上面。
“馬修!”胡心宇有些心慌,倆個人之間的關系瞬間生出變數,大病未全愈的她,並不是馬修的對手。馬修使了蠻,她掙不脫,被馬修反拖著身子,扯回裡間。慌亂中的馬修用腿死死壓抵住胡心宇的後背,把她摁倒在地,一條細繩,幾經周折,最後將她縛住。
“馬修!”胡心宇簡直不敢相信,馬修會這樣對她。不為什麽,在她心裡,馬修永遠也不會這樣對她!“馬修,你看著我的眼睛!!放開我!!!”
馬修果不出其然,不敢與她正視,只是從後面拖起她,說她不能走,他這麽愛她,要和她過一生,接著又說,家中的老人太歡喜了,一切都準備好了,他讓胡心宇乖乖地等著做他的新娘。
“馬修…”胡心宇還想往爭取,她被堵上了嘴。
馬修在女孩兒認命安靜下來以後,沒再多說話,他對女孩兒是了解的,女孩說的就是她的決定,她的心裡沒有他,沒有就是沒有了,說什麽都徒勞!這樣做也許只會讓她對他更差,只是他怎能眼看自己把她放走呢?
縛她的小繩是一截小電線, 是馬修情急之中從台燈上扯下來的,是權宜之計。馬修把她放回床上,埋入被子中,便急衝衝地奔了自己的房間,翻出他在洪斧幫做嘍羅的私藏。專業而結實的綁繩讓女孩掙扎無望。高度緊張過後松馳下來的馬修這時看到了前方,是斷崖,他和他的愛情理想,走投無路。
知子莫若父,馬修探出頭觀望外面時被樓下的老頭子仰頭望見,他臉上的一絲慌張立時被捕捉到,老頭子一聲不吭就往上衝,馬修從來就不是老頭子的對手,束手無策地任老頭子直接闖入。
摔在地下的台燈,被子裡面起伏的人形,一切,一目了然。
“丫頭,她不聽話?”
“不!她聽話的,她——很聽話!!”馬修強硬地修正父親的話,身子往前一橫,阻住了老頭子的視線。一時間,馬修連誰搶走她,他就和誰拚命的想法都有了。
黎以阡到底還是變了,沒有堅持往前,他老了,他選擇了這麽明顯的溺愛、偏頗。
望著緘默下來的老頭子,馬修腦海裡浮出一條路,“老爸,紅房子,我想,她需要在那裡靜養一陣子!”
紅房子,是黎家的另一處買了多年,藏品似的打理著而又閑置著的宅子,在馬修的眼裡,房子本身沒有什麽特別需要描述的地方,除去裡面的一間兩重重鎖的小牢房,老頭子為了把他拉出黑幫,兩年前某天把他從洪斧幫的場子裡誑出來,關了幾十天。
提到紅房子,算是拉開天窗說話了,老頭子又同意了,說讓人去收拾一下,再送他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