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胡心宇都是在極度不安中渡過。眼前是一個十字路口,命運的旋渦裡的她,想要掙扎卻被自己劃出的界限錮禁,留在原地被動等待。
她這個沒有路走了的人,總也想不到是馬修讓她沒有路的。
那個曾經縱容著她,無條件聽她安排的人如今斷著她的路。
那個“我可以為你去死!”的馬修,如今隻管自己一臉無辜、晃若入夢般安寧地躺著,而,胡心宇原本可經偶爾耍耍賴、使使蠻、發發橫的好日子卻因他這樣地躺著而一去不返。
“馬修,馬修。你醒過來,好不好,馬修,我求求你。”沒有了黎以阡的敦促,她主動自覺的碎碎念了一天。時間愈往後去她就愈焦急,愈焦急就愈束手無策。
“馬修啊,馬修啊。”胡心宇最後的呼喚何止是哀求。對於馬修的愛慕,胡心宇一直是心知肚明的。她這個佔據絕對優勢又任性的家夥,對他的表白、他的癡情等等不以為然、聽若惘聞、視之若無,她並且心安理得!她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會有對她不以為然、聽若惘聞的一天!
若不是發生了這樣的事,胡心宇原本的想法裡,任務完結了,她輕松的離去。她會和馬修開心的說再見,馬修的心裡或許會有一點點惆悵,但是他不會糾結的,因為胡心宇從來沒有給過他半點希望,這一點,他也是明白的。
但是現在……
胡心宇特別糾結。胡心宇有時甚至不相信自己會做出這件與她的處事原則完全不相符的事來:對他無意,也明白他的意圖,卻不乾淨利落了結倆個人之間的事,她並且仗著他對她的愛戀,支使他去做超過他能力的事,她沒有保護好他,甚至提示他保護自我都沒有做。
是上蒼為她的過錯而開出的贖罪清單嗎?凌晨發生的事,她感覺,處境,往更難裡去了,她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承諾,只怕是黎以阡要當真。一段時間與這個家庭相處,了解到馬修是這家人的命根子。她千不好萬不好觸動了他們最最傷痛的地方,如何贖罪她已經主動繳械投降,然而黎以阡要她用與馬修成婚來抵過這個念頭從心裡感到抵製,當時場景,不容她做任何理智思考,順著老頭子的意,先保老頭子平安,是她的大腦能執行的唯一指令。
後來,老頭子服了藥,轉危為安。早上一覺醒來,照舊神氣活現地站在大門口,與她一同坐上黎府的車子,送她趕往醫院。坐在車上,她連偷眼望一下他的勇氣都沒有,更不敢猜測他是否記得昨晚那些渾沌場合說的渾沌話,記不得最好。記得,不當真也好。
只是,老頭子似乎明顯對她有了和顏悅色,與往日不同……
畏縮之心是有的。她在呼喚馬修的同時,心裡老是浮出另一個名字,她不由自主的想著他,又防著他,她可能會因為他突破自己的道德界限,做成個沒有擔當的人,她同時又難以接受自己突破這種界限。
而,他終究沒有像他叫囂的那樣衝到這個醫院裡來。苦痛彷徨的一天,也還是胡心宇獨自撐著的一天。
“我不想隨你們走。”慣例馬修“吃”過晚飯,一切打理完畢,胡心宇就會被接回黎府。今天的來人,讓胡心宇的心情格外的焦燥,情急之下,一個想法冒了出來,她還有個小錢包,先找個汽車旅館住下來,她會來照顧馬修的,每天從旅館裡出發到來。
“不,你不需要守夜。”接她的人會錯意。
“我,我,不是。我不要回黎府。
”胡心宇低聲說道:“我要住我自己的地方,我要租旅館。請告訴董,董事長先生,我不是要離開馬修,我,我……”胡心宇“我”不下去了,門口出現了黎以阡。 胡心宇垂下頭,所有勇氣決心灰飛煙滅。
照舊是被帶到廚房裡吃飯,待遇看起來沒有變化。胡心宇稍稍有些安心,純粹為活著而吃了點東西。累,平生第一次,她不想清潔就要盼望著往“床”上去。不管怎樣,那是她的空間,她可以躲在裡面,舔一舔傷口。
德米太太像往日一樣,不要她幫手做任何事。她坐在一旁等著,她在黎府的起居,都是由德米太太安排。德米太太也是個不愛說話的人,更多的時候,她不說話看起來是照顧胡心宇的自尊心,胡心宇除了對她說聲謝謝什麽的,也基本無話。這句謝謝,如醫生配方,早晚各一次。 胡心宇在黎府,不說這兩字,就和啞巴無異。
德米太太乾活相當麻利,轉眼就收拾完畢,見她一停手,胡心宇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跟在她的身後。
“老爺在他的書房裡等著您,您隨我來吧。”德米轉過身,面向著胡心宇說道。
胡心宇的心裡一片慌亂,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無語地站等。德米見她不說話,便了一句:“走吧。”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黎以阡書房走去。
那真是一條漫長的路,與馬修,與鍾植,各種前塵往事,紛至遝來落滿一地,她的雙足踏在上面,每一步都是那麽的沉重,被無情踐踏而過是她風華正茂年華錦的青春,與前塵往事一同紛紛墜落在地,她的心碎了一地。
半路上,德米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來望著胡心宇說道:“小姐,您需不需要報警?您受到了這家人的威脅嗎?”
胡心宇怔怔的望著她,搖了搖頭。
“告訴我,如果你需要。雖然我為這家做事,但是,基本的正義感我是有的!他們無權囚禁你,要不,晚上我給你開門放你走!”德米有些激動,胡心宇手上的小手帕刺著她的眼,也有好幾天了。
“不必,是我做錯了事。一切都是我當受。”胡心宇答道。
“小姐,……”
“您可以叫我‘胡’。是我做錯了事。”胡心宇又重複了一次。
“胡小姐,那麽,那麽,少爺,他能好起來嗎?”德米問道。
胡心宇停下腳步,欲哭無淚。馬修,要是他能好起來,她的世界怎麽會如此日月失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