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船頭之上,青萍立在風中,將陶塤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幾下,試了一下音色,便吹奏起來。風中立時響起淒婉幽深的曲調,聽在耳中猶如秋風落葉,悲愴難言,那明亮淒婉的音色聽在眾人耳中隻覺得一顆心都顫抖起來。
手~打~小~說,手~打~版~小說,文~字~版~小說,
楊寧沉醉在塤聲之中,心思卻已經飛到了遠處,方才青萍最後所說的那句話在他耳邊不斷的回響著,以前青萍從來不問自己的身世,現在要不要主動告訴青萍,自己就是火鳳郡主的兒子,那個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的九殿下呢?就連青萍也不喜歡自己和羅承玉相爭,如果青萍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會不會不再理會自己呢?越想越是難過,雖然早已經習慣了孤獨寂寞,可是自從他清醒過來之後,卻發覺自己無論如何也不願再像從前那般漂泊無依,若是就連青萍也不再理會自己,那麽自己縱然連成了蓋世武功,就是將心中最為懷恨的羅承玉殺了,活著又有什麽樂趣呢?正在他暗自傷感之時,一個溫暖柔軟的嬌軀已經依偎在他胸前,楊寧低頭望去,正看見青萍那雙秋水明眸,四目對視,頃刻間仿佛已經說過了千言萬語,那種溫暖和柔情,讓楊寧再難自已,忍不住從後面伸手將青萍緊緊抱住,凜冽的寒風之中,兩人仿佛結成了一體,就連幽深淒涼的塤聲中也仿佛隱隱透漏出烈火一般的熱情。
手打小說,手打版小說,文字版小說,
楊寧和青萍兩人在船頭相依相偎,旁若無人,越仲卿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他就是再沒有經驗,也知道自己恐怕是上當了,這兩人的神態舉止過分親密,哪裡像是姐弟至親,而且原本他們說是被兵災所迫句族南遷,若真是如此,身受背井離鄉之苦,這位許姑娘怎還會對火鳳郡主如此崇敬,想到自己竟然上了這對少年男女的惡當,更加一顆心都沉淪在那花言巧語的少女身上,越仲卿恨不得將他們兩人丟下江心,想到此處,越仲卿邁步就要向外走去,就是不忍這麽做,也要將那兩人痛責一番。
豈料他身形剛動,已經被兩人緊緊扯住,回頭一看,卻是詹管事和小三,詹管事神色還算平靜,只是目中隱憂重重,而小三卻已經是滿面驚慌,緊呀著牙關抱著自己的雙腿,好像唯恐自己脫身出去一般。越仲卿心中一動,低聲問小三道:“小三,你知道了什麽?為何如此害怕?”
小三張口欲言,但是眼前不知怎麽浮現出楊寧冷酷的眼神,雖然楊寧沒有直接說明,但是他很清楚楊寧是不允許他泄露兩人的身份的,如果他當真告訴了公子,只怕公子會有殺身之禍,在險些被春水堂所殺的時候,在他從痛苦中醒來的時候,他都沒有害怕,甚至知道了楊寧的真正身份,他所流露出來的害怕也不過是單純的畏懼,畏懼的不是死亡,而是楊寧魔帝的聲名和手段。可是這一刻他當真害怕起來,整個身體都在輕輕顫抖,他不明白為什麽楊寧和青萍會突然不在意身份的泄漏,莫非他們已經決定殺人滅口了麽?
雖然小三沒有說話,但是詹管事和越仲卿都已經心有領悟,越仲卿隻覺憤怒無比,詹管事卻已經在盤算接下來的計劃,他久經風霜,自然能夠感覺到頭上籠罩的陰雲,但是從他對這對姐弟的印象來看,又感覺不到暴戾之氣,左思右想,還是靜觀其變比較好,所以他低聲對越仲卿說道:“二公子不必擔憂,我見這兩人目正眸清,並非陰險深沉之人,或者任性縱情一些,絕非鐵石心腸,二公子與他們無仇無怨,又曾經援手於他們二人,他們並非一定會痛下殺手,事已至此,公子不妨裝作糊塗,和他們周旋下去,只要故作不知,未必沒有生機,但是此刻卻是萬萬不能再去得罪他們的。”
越仲卿畢竟秉性聰明,詹管事略一點撥他已經醒悟過來,方才不過是被激怒衝暈了頭腦,此刻清醒過來自然明白當前的要務是將這兩人好生送到地方,最好是好聚好散,他仔細將相遇之後的事情想了一遍,發覺現在最危險的正是自己,如果自己方才沒有猜錯,那對少年男女不過是以姐弟名義相稱,實際身份多半是一對小情侶。那麽自己今日上午對那女子表露情意,只怕會犯了那少年的忌諱,而方才似乎自己又得罪了那女子,這樣看來,當真是有危險的。略想了一想,他低聲問詹管事道:“可能先下手為強?”
詹管事略一猶豫,道:“我看不出他們的深淺,天下間有很多門派,武功可以速成,雖然他們年紀不大,但是武功未必就比不過我,而且只見他們兩人方才掠空而出的身法,轉瞬即逝,毫無煙火之氣,我恐怕就無法做到。”
越仲卿沉吟片刻,轉頭看向小三道:“你也別隱瞞什麽了,一旦他們平安離去,難道你還會隱瞞我麽,如果不讓你說出去,最好的法子就是殺人滅口,既然那許青沒有將你丟在彭澤,反而將你帶了回來,說明他對你並無惡意,不會因為你向我透漏一些真相而震怒的。更何況,現在他們明顯已經不想掩飾身份,你若是不說個明白,一旦我們觸犯了人家的忌諱,可就悔之晚矣了。”
小三聽了覺得有理,既然越仲卿並不害怕,他也就不擔心牽連到公子了,便將自己所見所聞全盤托出, 雖然他沒有看見楊寧和柳天雕談話,但是隻憑那廢園裡面滿地的屍體,就足以令他膽戰心驚了,所以言語雖然清楚明白,但是語聲卻不免有些破碎惶恐。盡管如此,詹管事和越仲卿依舊聽得如墜冰窟,尤其是越仲卿更是心中叫苦,怪不得那許姑娘拂袖而去,從嶽陽樓一事,便可知道這位姑娘的傾向和性格,怪不得她竭力維護火鳳郡主,想到此處,已經覺得前途渺茫。
楊寧距離船艙雖然很遠,但是並不妨礙他聽到裡面三人的談話,只是更為專心聆聽青萍的塤聲,所以並沒有可以留心,但是即使如此,他也聽明白了**分。忍不住唇邊露出一絲笑容,雖然他沒有仗勢欺人的打算,但是看到原本想要和自己爭奪青萍好感的越仲卿如此驚慌,還是會令他忍不住開心的。
正在這時,江面上卻突然傳來一縷笛音,聲如金石,高亢入雲,江浪聲聲,笛聲清越,卻和青萍所吹奏的陶塤頗為合拍,楊寧雖然對音律一知半解,卻頗能解曲中之意,這本是堪稱當世第一琴師綠綺的評價,此刻楊寧也不負綠綺青眼,只聽了片刻就已經臉色鐵青,只因他聽出了那吹笛之人中氣充足,顯然是高手名宿,而倉促加入的笛音不過片刻就已經和陶塤的旋律融為一體,無分彼此,而且原本略顯過分悲戚單調的曲調也變得婉轉低回起來,一聲聲仿佛可以透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