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安靜聽著，不發表任何意見。

　　而徐老頭，似乎一直沉浸在過往的事情中，一副不能自拔，“堂哥當時找到我說，他成功研究出新配蠱種，他種下，讓我解蠱。人都親自挑上門來，我只能迎下來。後來，我成功解除了堂哥的新品蠱毒。堂哥當時就不服了，立下約定，每個五年，他就會上門一次。哎，你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直到那天，堂哥又是帶著新研製的蠱毒找來，而這一次，我卻失敗了，沒能成功解蠱。”

　　“失敗了?這……”我看著徐老頭，欲言又止。

　　徐老頭端起了瓷碗，他抿了一口酒水，眉目一舒展，對著我笑笑，“人活一世，終究是要死。所以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物色我的衣缽合適人選。可惜我一直在尋尋覓覓，卻尋覓不到一良人。直到你的出現，讓我枯木迸發。”

　　我一臉愕然，“老頭，你說什麽?你讓我繼承你的衣缽?這可不行！我可是個道士。再說了，即使我答應了，我師父也不會應承的。”

　　徐老頭馬上擺擺手，“小子，你不要著急否決。這兩個月以來，我對你並沒有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吧?雖然我尋常中對你的態度是有些凶，可你也得知道，我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老頭，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說，你……”這會兒，我才是幡然醒悟。

　　感情是徐老頭那個堂哥在他體內種下了蠱毒，徐老頭並沒能成功解蠱了?怎麽會這樣?徐老頭也中蠱了?而且還是無解蠱毒?

　　我徹底被震驚！

　　“嗯！沒錯！我堂哥研製的這個品蠱，真的是很霸道！那段時間，我嘗試了何種各樣辦法，我最終還是失敗了。呵呵！也罷，我們兄弟倆這輩子一直都在相互鬥蠱，誰也沒有服過誰，而這一次，算是我徹底輸了吧，堂哥他終是贏了一回。”

　　話說完，徐老頭驀然咧嘴一笑，臉上的笑容盡是一片苦澀。

　　我不解其中緣由，趕緊對徐老頭問:“你居然無法解除身體上的蠱毒，那你怎麽不去找你堂哥解蠱啊?”

　　徐老頭淒然一笑，他搖搖頭:“沒用的。這是新類品蠱毒。想必是我堂哥剛剛研製出來，所以他就找上門來，迫不及待對我種蠱了，他同是沒有辦法解蠱。也許你不知道，若是想要研製出某個新的蠱品，得花費幾年的時間，甚至更長久。你說，如此厲害，又是霸道的蠱毒，即使是下蠱之人，他照樣是沒有辦法解毒。”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我再是問。

　　徐老頭回答得很平靜:“沒有辦法，這都是命啊。我體內的蠱毒已經入侵了我的骨髓，各個髒腑，即使華佗再生，他亦是無能為力。在我死後，你能幫我個忙不?”

　　我馬上點頭，心中有些難受，“你說，我會盡力。”

　　“嗯！是這樣的。等我死後，你就一把火通通把這院子內所有一切全部焚燒，什麽東西都不要留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麽?

　　我瞬間心中有些難過，眼前的老頭，想起這兩月余被他一番折騰搗鼓的林林種種，我心中的不快，抱怨，忽而一下子就消除了。

　　其實，徐老頭也是個可憐之人。

　　“行！我答應你。”我下了承諾。

　　徐老頭自顧又說，“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我知道你是至陰純陽之軀，你的身軀骨骼很特殊。所以在這兩月余，我讓你浸泡藥浴，目的就是把你煉成百蠱不侵之軀。

依照目前的情況上看來，你效果喜人。我現在可以很負責的跟你說，不管你遇到這天下間多麽厲害的蠱毒，他們都無法奈何你半分毫毛。”　　“我知道你的性子很倔，所以我提前在你體內種下了蠱上鼓，目的就是為了好好牽製你。真的，我對你所做的林林種種一切，沒有任何惡意。我隻想……”

　　“我知道！你想讓我間接成為你的衣缽傳人對不?我並不怪你。徐老頭，真的，在這世界上，除去把我養育成人的師父，你是第二個對我好的人。”我眼眶有些發熱，可我只能盡量忍住，不讓眼淚淌出來。

　　“那就好！謝謝！來！趕緊吃飯，你看這飯菜都涼透了。”

　　……

　　小樓昨夜又東風。

　　自從中秋過後，徐老頭的身子每況日下。他本來身子就長得消弱，現在更加是弱不禁風了。

　　可能是蠱毒在他體內瘋狂吞噬導致，因此他看起來比任何一個病人都孱弱。

　　連續三天，天空一直都飄著毛毛細雨。一直到中午，天空才出現了一丁點的太陽花。

　　徐老頭把我叫去，說是想到小院子曬曬太陽。

　　徐老頭的身子一直消弱得厲害，即使他拄著拐杖，走上幾步路都是喘息個不停。

　　不得已，我只能將他抱著出了院子，安置在竹椅上。

　　“好溫暖的太陽！”徐老頭微微眯著眼睛。

　　他眼眶凹陷得厲害，形同枯槁。

　　我則是安靜在一旁杵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

　　“十一，其實你身上的蠱上鼓很好解除。當初我在大碗茶內放了蠱，你若是想要解除，只需在喝下一碗大碗茶即可。至於你求助我的那個孫博偉，他體內的蠱毒叫水蠱，我這有解除他蠱毒的配方，你都拿去吧。”

　　徐老頭微微顫顫從懷抱中掏出了一帆布，“有一件事情，我還得求助你幫忙。如果有一天，你僥幸遇到了我那堂哥，就把這扳指交給他，說我輸了，讓他放下以往的執念，我們來生還是好兄弟。記得……這屋子中的所有東西，必須通通要焚燒掉……最後，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師父……”

　　“我……”師父二字對於我而言，有著重大的意義。

　　徐老頭忽而提起這個要求，其實一點也不過分。

　　畢竟，他以另外的特殊方式，一直把屬於他的東西通通都授予了我。

　　可惜我醒悟得太晚，學能所用的只是一丁點皮毛。

　　“呵呵！放心吧，居然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的。我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個讓人很討厭的老頭子。霸道，****……”

　　“不是，其實你一直都很好。”

　　死老頭子，幹嘛把話說得那麽煽情?害得我差點都掉了眼淚。

　　“嗯！那就好！請你把這帆布包收好，我堂哥叫徐浩……”

　　乍然起了風，徐老頭腦袋歪向一邊。

　　“老頭……”

　　我面色一驚，一探鼻息，在觸摸上徐老頭的勁動脈搏。生命體征全無！我徑直一屁股癱瘓在地上。

　　徐老頭終究還是走了，像一陣風，輕輕的來，輕輕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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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依照了徐老頭生前的囑托，將屋子，庭院，還有他的屍體，通通一把火焚燒。

　　帆布包內，有徐老頭留下的幾樣東西。

　　書籍兩本，《百草烏藥大全》、《巫蠱秘籍》，余下的就是一個深褐色的扳指。

　　此扳指徐老頭可交代，囑托我若是有朝一日得找上一個叫徐浩男子，將此物給他。然後在告知他一些話雲雲。

　　“徐老頭，您安息吧！您老囑托我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忘記的。再見了！”

　　“師父”二字，不過是口頭上的稱呼，似乎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我早把徐老頭深深銘記在我心中。盡管他生前最後的要求，我沒能當時喊出那兩個字眼，但在我心中，早就把他默認成了師父。

　　木屋， 庭院被銷毀，大門前的兩株杏樹，無端也是詭秘的消失了。

　　我對著正大門深深一個鞠躬，轉身，頭也不回大步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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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5醫院。

　　孫博偉因為得到了解除蠱毒的秘方，在他服下三劑藥後，他頂著的大肚子，終是被消除。

　　此事了了，算是皆大歡喜。

　　可李國昌李老頭，他竟是因為此事從而對我糾纏不斷。

　　李國昌糾纏我的理由很簡單，他一直說要履行自己之前對我的承諾，決定讓我任職他們505醫院的院長助理職務。

　　媽蛋！這要鬧的是哪出戲啊?

　　我是道士身份，幾乎505醫院的一眾專家老頭們，他們不都是人盡皆知了嗎?可是李老頭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對我的屢次拒絕，他不為所動，堪比劉備當初邀請諸葛亮出山三顧茅廬還有勤奮。

　　我一直把李老頭拒之門外。

　　後來，還是阿哐那小竹子精一番話讓我醒悟。

　　阿哐說，居然李老頭有意要聘請我為他們醫院的院長助理，無非也就是掛個閑職。必然是不用坐班，醫院一旦有什麽疑難雜症無法搞定，自然是有我出面解決了。

　　掛著閑職，額外賺取一份豐厚的工資，這樣的沒事，即使打燈籠都難找哇，何樂不為咧?

　　我想想阿哐的話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吃穿住行都得花錢不是?

　　有如此肥肉親自送上門來任其宰割，我竟是愚蠢的拱手外推?這不是蠢蛋的行為麽?

　　當李老頭再一次無比殷切的登門造訪時，我立馬應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