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湮滅的血池
山雨欲來,脆萍難捱,亂了神,丟了魂。
右京的四周,盡是血。
他的眼中,自然是一片血的海洋,也是一片血的世界。
而在這血的世界中,他的身上,也正泛著紅光。
他看起來,自然也便是這個血世界中的人。
更像是這血海中不合時宜的一株浮萍。
血海湧,浮萍動。
嗖嗖。
轟轟。
這是這片血世界對右京的敵意。
數丈高度的滔天血浪,包餃子一般的將右京裹在其中。
家徒四壁,身徒四牆。
這牆中還隱著無數的機關,一個不留神,恐怕右京便會被萬箭攢心,變為另一個物種。
如此境地,怎堪得破?
右京不是神,他只是一個人,或者說在此境地下,他只是一個渴望存活下來的簡單的生物。
可他竟出奇的平靜。
或許是這一天來預見了太多的生死?所以對於這次的困境竟然有了免疫力?
可這世界,終究是殘酷的,什麽都不會終止。
於是,數丈高的血浪落了下來。
數以十噸,百噸而計的血水,自數丈高的地方落下,這種衝擊,恐怕會將巨石都是碾得粉碎,況於右京乎?
無數的血箭,一股腦的射了下來,劃破血浪而來的滾滾聲響,像是在演奏著什麽悲哀的絕響。
整個世界,全都是血。
鋪天蓋地的血,轟然而來,如此場景,令人生厭吧。
可唯一能生厭的人,正被這整個世界針對著。
終於,四方的血水匯聚了。
無數的血箭交匯了。
轟然的血水拍打,驟然出現了一道滾滾的旋渦,整片世界嘈雜無比。
整個世界卻又安靜了下來,因為這片世界中唯一的一個人,正在這旋渦的中心。
他身上好不容易才出現的血蛇,那些紅,在這滔天的血浪前,脆弱的如同一張紙,只是輕輕一觸便陡然消融。
右京的身體,除了那滾圓的軀殼,一切都是那麽脆弱。
眼見得他將被淹沒。
數百噸的血水,不住地壓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一切,眼見得都要離他而去,可他卻始終拽著一個東西。
或者說是握著一個東西。
這自然是他的刀,無銘。
在一切都要湮滅之際,他卻緊緊握著無銘。
因為他的腦海中,突然回旋起了他父親的一句話:
“一切都將逝去的時候,也別放棄戰鬥,哪怕斷手斷腳,也要繼續下去,這才是我們神夢想的人,而你自己打造的武器,則是我們神夢想的魂。”
隻感覺要被碾壓的粉碎的右京,想著父親的話,嘴角卻滿是苦澀,他喃喃地自語:
“看來這一次,就算是神夢想的魂,也救不了我了。”
右京終於被淹沒了。
無數的血水,一下子填平了右京所處之地的空缺。
哪怕是得自黑洞中的未知物質,看來也是難以承受如此巨大的衝擊,右京黢黑的胸膛,凹陷了下去。
感受著衝刷而來的血水入了自己的鼻,耳,倒灌入自己身體的難受,右京無奈地閉上了眼。
他似乎放棄了一切。
可並非一切都放棄了他,或者說,他仍並未放棄一切。
因為他的手中,依舊緊緊地握著無銘,哪怕他的骨骼已被壓得不成樣子,
像張餅一樣癱在了無銘的刀柄上。 如此看來,更確切的說,是他放棄不了無銘。
於是無銘也沒有放棄他。
右京手中的無銘忽的動了,一道道漩渦,自其刀身出現。
這旋渦,若是右京不曾閉上眼,必定異常熟悉,因為這是無銘不知從何而來的吸取力量的能力支柱。
可此刻,這些漩渦要吸取的對象,卻並非是無盡的滔天血浪,而是閉著眼,像是放棄了一切的右京。
無銘,吸著右京的力量?!
雖然不敢相信,可這正是事實!
右京身上被血浪壓毀的紅,被擊飛的血蛇,統統被無銘刀身上湧起的漩渦所吸引。
於巨浪中沉浮的右京,孱弱的如隻螻蟻,又如何反抗這來自於夥伴的吸力?
於是,右京除了黢黑身軀以及骨骼之外的其他,幾乎盡數都被刀身上的漩渦盡數吸入。
而在無銘吸取了幾乎是右京一切之後,其上的漩渦陡然增大,直直增至一人大小。
碩大的漩渦,似是巨獸突然張開的血口,瞬間便將右京囫圇吞了下去。
幾乎被碾碎成渣的右京,被這旋渦吞噬後,消失不見。
一切,終於是重新回歸了平靜。
血池中,再也沒有升騰起血霧,於是月亮終於能在這片土地上,肆意的傾斜著屬於它的華光。
月亮似乎是很開心看到這一片幾乎從未照射過的土地,因為這月光有些亮。
有些亮的月光,映在了粼粼的血池中,波光大盛。
只是,這皎潔的月,卻無一絲倒影在這水池中。
這,有些古怪!
而若是有人將視線停留在這血池上略微持久一點的話,例如宮本,恐怕他的下顎會不自主的下拉吧。
這血池的水位,竟然在下降!
他人或許並不知曉,可宮本武藏對於這片血池,可是熟悉到了極點,他更是將此視為自己的私有領地,不然又怎麽會對在血池中嘔吐的右京大動肝火。
這血池,很早很早以前,就一直在這。如今的宮本,已年近六十,可他也不知道這池子究竟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反正據周圍的曾經的居民說,這是在數百年前的一天突然從天而降的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