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瞳術驚人
吃驚已經不足以形容右京的心情,或許應該用大吃一驚來形容。
在進入這宮殿前,右京在腦中構思了無數的天皇模樣,但這無數的模樣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英明神武,器宇軒昂的帥氣模樣。
因為也只有這種模樣,才配的上作為扶桑之神的身份。
可世界上,有一種死,叫做見光死。
有一種美,隻存在於想象之中,當見了面,只剩下了無盡的遺憾。
右京此刻便是如此。
即便他想了無數種的模樣,可他還是漏了,漏了至為重要的一點。
扶桑的天皇,也是人。
長相可能比普通人更為尋常的人。
巨大的落差,直接令得右京的表情出現了極具戲劇化的一幕,而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右京眼前之人,也便是扶桑天皇眼中。
他的眉毛,有些尷尬的動了動,露出了眉毛下幾乎成了一條縫的眼。
他的眼睛很小,小到如果沒動,右京幾乎會誤以為這條縫是他臉上的一個傷口。
已經許久不曾有人以這種目光看他了,端坐在鎏金大椅上的男子,也便是扶桑天皇,再次回憶起了往昔的種種,昔日的羞愧與憤懣再次溢滿了心口。
也便是惱羞成怒。
自從他坐上了這祖傳的位置,何人不對他畢恭畢敬,可他依舊是能看出這些畢恭畢敬下的鄙夷,於是凡是露出過這些表情的人,也便是所有見過他的人,全都死了!
除了火舞,一切的人,不論是宮中的侍臣,還是朝中的大臣,只要他一句話,都會死,都得死。
因為他是這個扶桑的神!
他是天皇!
即便他長得的確是磕磣無比,可這又如何,他的身份高貴到了極點!
許久以來,他真的幾乎忘卻了這種感覺,久居神位的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模樣,可當面前的這個男子進入了宮殿的一刹,這個男子臉上的表情,便在瞬間令他想起了以前的種種。
這如何令他不憤怒?
他站了起來!
確切的說,他站在了寬大的鎏金大椅上,鎏金大椅下,還有著數級台階,可他依舊是難以俯視站在他數丈開外的男人。
因為他的腿,是彎曲的,是羅圈腿。
非但如此,他的整個身子本就比常人短上了一大截,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的身體,可他的臉分明又在揭示著他的年紀。
是的,他是一個侏儒。
而且是長得極為醜陋的一個侏儒。
扶桑人人敬仰的天皇,竟然是這樣一個侏儒,這若是傳出去,所有人對於天照大神的信仰,或許會瞬間崩塌吧,右京如是想到,卻見面前的侏儒成了一條縫的眼睛終於是睜開了。
說是睜開,也不過就是這條縫再次變大了一些,險而又險的露出了其中的眼珠。
這一對眼珠不大,可卻足夠將右京囊括在內。
於是右京有些猙獰的表情,瞬間僵化。
他的周身,忽的泛起了如同水波一般的波動,似乎湧現了一股奇異的力量。
右京隻覺得一個恍然,先前看到的場景便在瞬間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卻是分外熟悉的場景。
.......
雨夜,小樓,一盞殘燈,他在雨中,間或有幾聲燕鳴。
這些場景,右京是如此的熟悉,隻消一眼,他便知道,這是近江的景。
這樓,是他的家,他和桐圭的家。
那盞殘燈映照出的昏暗燈光,點亮了樓上的女子,點亮了雨夜中的他。
右京知道,自己再次陷入了幻境。
如此看來,之前的幻境,便是這個所謂的天皇所致。
他,究竟想幹什麽?
右京沒有想明白,因為沒有時間了,他的身邊,忽的出現了一道腳步聲。
而後是千千萬萬道腳步聲,如鐵馬錚錚,似山河轟鳴,瞬間炸響在右京的身邊。
殘燈搖曳,透著微弱的光,右京看清了第一道腳步聲的歸屬。
這是一個臉上有著叉型疤痕的刹鬼,手中持著狹長的武士刀,正是那疤痕武士。
右京隱約覺得有些不妙,下意識的側過了頭,想看看其余的刹鬼是何模樣時,他卻呆愣了。
因為,這些刹鬼盡皆如出一轍,全都是這疤痕武士。
千千萬萬個疤痕武士,持著千千萬萬把武士刀,將右京和小樓圍得水泄不通。
淋淋的雨,落在這千千萬萬把武士刀上,滑落至刀尖,滴落至地,分外清晰。
右京的手,不知何時落在了無銘上。
面對著這些詭異的刹鬼,右京沒有戰鬥的欲望,因為他沒有戰鬥的理由。
他抽出了無銘,一如之前般,朝著自己的腳瞬間刺下。
於此同時,這千千萬萬個相同的刹鬼動了,他們的腳,如同彈簧一般,在短暫的壓縮後,瞬間伸直, 炮彈似的轟出。
只是他們的目標卻並非是右京,而是這小樓。
準確的來說,是小樓上正在緊張看著右京的女子。
右京刺向腳掌的無銘瞬間停了,可刀勢不休,右京的腳再次被貫穿了,鮮血流了出來。
可不知為何,這次的幻境卻並不如之前那般簡單便可破解。
不過正好,右京也不想破解。
他緊握著無銘的手開始了顫抖。
他的眼紅了。
一如紅了眼的眾多刹鬼。
很巧,他已經有了戰鬥的理由。
他竄了起來。
手中的無銘順勢揮出。
烏黑的半圓弧型刀芒瞬間在這雨夜間劃過。
淅瀝不休的雨,在這刀芒前,都被生生阻斷了下來。
一刀之下,不知有多少刹鬼,被右京斬斷了身軀,變作了兩截甚至更多截,墜落了下來。
可後面,還有愈來愈多的刹鬼,正朝著右京撲來!
......
扶桑皇宮的炎黃閣內,小個子的天皇正站在寬大的鎏金大椅上手舞足蹈。
他的臉上,劃過了一絲恨意。
“上啊,上啊,這下賤的螻蟻竟然敢如此看孤,給我奪走他最親愛的東西吧!!!上啊!我的....”
話音戛然而止,可這天皇的嘴卻依舊在努動著,只是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惶恐。
他跪了下來。
朝著那寫著炎黃閣三字的大匾叩拜起來。
這宮殿內,除了他,空無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