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洋溢而飛奔的血
一個刹鬼,在黑回到這間小屋的時候,正好站在了裹屍布的前面,也便是白的身邊。
它的手,正向著裹屍布探去。
碩大的裹屍布,正不斷地顫動著。
如此的情形,換做是誰,恐怕都會不由得多想一些。
黑想得很多。
因為家中有個妹妹,他本就早熟,而且智力本就不一般。
在這一瞬間他想遍了所有的可能。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指向的結果都只有一種。
那麽便是這刹鬼,掀開了蓋在白身上的裹屍布。
然後白的味道,也加入到了這片空間之中。
本就因為他的氣味而興奮不已從而四處搜尋著他蹤跡的刹鬼們,會對白做些什麽?
他不敢想。
他更不想看到。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就連臉上本應出現的決然之色都還沒來得及浮現,他便拋出了在腦袋上頂了一路的櫃子。
這櫃子是木製的,所以他能扛得動。
同樣,正因為是木質的,即便是在黑的盛怒之下被拋出,砸在這刹鬼身上,也並不會造成致命的傷痕。
但這,卻足夠干擾這刹鬼的動作了。
刹鬼朝著裹屍布探出的驀然停在了距離裹屍布不過分毫的地方。
這刹鬼頓時轉過了身子,通紅的眼珠看得人心慌。
如鮮血一般的唾液,在這刹鬼的一對獠牙間粘連著。
盆子一樣大的血口,朝著黑撲了過來。
黑渾身上下的汗毛登時立起,他使勁繃緊了雙腿以免下意識地顫抖。
他沒有跑。
面對著這迎面而來的刹鬼,他依舊沒有跑。
因為他在等。
等待著一個絕佳的時刻。
刹鬼可不會去管他,隻管朝著他撲了過來。
猩紅的味道有些難聞。
黑許是被這味道嗆住了鼻子,伸出左手捂住了鼻子,看著這刹鬼的眼中盡是厭惡。
終於,這刹鬼到了。
鋒利的鬼爪,距離黑幾乎只有十數公分的距離。
捂著鼻子的黑,極為隨意地又伸出了一隻手。
只不過,他的手中,有著防身用的小刀。
飛撲而來的刹鬼,在空中的位置本就是固定的,刹鬼又始終張著碩大的嘴,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靶子。
因此黑擊中了這靶子。
二三十公分長度的小刀,扎入了這刹鬼的血口之中。
鋒利的刀刃,瞬間刺破了它的咽喉,斷送了它的性命。
沉重的身體,在某種千年後才被定義的作用力下,依舊是向前撲著。
黑可不願意承受這重量,一甩手,小刀便從這刹鬼的口中抽了出來。
這一切說來話長,可一切做得極為順暢,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沒有絲毫停滯。
這絕不像是一個十數歲的孩子能夠辦到的,若是換做了一個浸淫於刀法數十年的老劍客,人們或許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實際上,就連黑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做得如此漂亮。
他不由得咧開了嘴。
他身前不遠處的裹屍布,突然動了動,從中鑽出了一個白嫩的腦袋:“哥!”
“乖,哥在呢。”
黑輕輕應了一聲,看了一眼這死在他手下的第一個刹鬼,抑製住心中的興奮,便朝著床跑去。
但他才剛到了床邊,情況,又變了。
在這小屋的門前,出現了腳步聲。
這第四環內,怎麽還會有別的人在?
這腳步聲,自然是刹鬼的。
刹鬼,追上來了!
黑來不及多想,一下子撲到了裹屍布前,將探出了半個腦袋的白狠狠地摁在裡面,
而後自己飛快地朝著屋外衝去。他跑得很快,和兔子一樣快,而這些行動遲緩的烏龜刹鬼們,怎麽可能追得上他。
於是,在略微碰到了這些刹鬼後,他險而又險地衝出了接近十個刹鬼的包圍圈。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但身為這個奇跡締造者的黑,卻沒有絲毫的激動或是欣喜。
相反,他臉上的陰翳愈發得濃鬱了。
這些刹鬼,沒有來追他。
相反,是擠入了這間破敗的小屋當中。
它們,究竟為何而去?
這根本不用想。
必然是先前因為他在那裡待過,所以留下了味道。
而這群刹鬼在找尋他味道的同時,說不定會觸碰到裹屍布。
若是一不小心,將裹屍布掀開了一個角,白的味道漏了出來。
這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怎麽辦,怎麽辦!
黑在這小屋外不斷地踱著步子,想著法子。
可即便屋內的刹鬼看到了他,它們也沒有衝出來抓他的意思。
這,還真得是非常尷尬。
黑在屋外踱的步子越來越多。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大概走了多久。
但他能夠看到,這群東翻西找的刹鬼們,已經越來越靠近那裹屍布了。
他的額頭,有汗不住滾落。
忽然, 他的眼驀然睜大了。
因為這些刹鬼已經來到了他最不想它們去到的地方。
眼看著,其中一個刹鬼的爪子,即將觸碰到擋在它們與白之間的那層薄薄的裹屍布,黑的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非常大膽的念頭。
他掏出了還沾染著刹鬼血液的小刀,毫不遲疑地劃過了手腕。
鮮血,自傷口處,洋溢出來。
這一刀,他便只能去死。
這一刀,他便有了三種截然不同的死法。
他沒有選擇最為痛苦的被刹鬼的血液感染,成為刹鬼。
更沒有選擇流乾鮮血。
他選的,是用這血,來勾引這些刹鬼。
不得不說,他成功了!
投其所好的勾引,一般都具有難以想象的威力。
不論這些刹鬼正在做些什麽,但當它們的鼻子嗅到了鮮血的味道,它們便驟然轉過了腦袋,咆哮著朝著黑衝來。
十數個刹鬼,在破敗的小屋中,擠成了一團。
黑在前面跑著,看著小屋的景象,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不知道他是在笑這些刹鬼的愚蠢,還是別的什麽?
跑,跑。
黑的腦中,只剩下了這一個字。
他飛快地跑著。
這一輩子,他從未跑得如此暢快淋漓。
鮮血,在他的奔跑下,流得愈發多了。
但黑卻如未覺一般,依舊是不住地向前跑著。
他的眼前,是大海。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大海。
他最想要看的,便是大海。
他不斷地向前跑著,跑著。
朝著他最想看到的大海。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