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走在,回家的路上
叮叮。
清亮的鳴叫,點點滴滴,不時作響,換做其他時節本應是風雅之人吟誦不止的物象,在這夏末的清晨出現,卻格外煩人。
這是水聲,潺潺的流水聲。
這是一條從遠處山峰上流淌出來的小溪。
清涼的還沒有經過毒曬的溪水,敲擊在這小溪當中經年累月被磨去了棱角的石頭上,撞出了點點水花,朝著四周散落開來,在清晨較為和諧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畫一般的場景,極為和美,久久看之甚至會讓人覺得此處乃是個仙境,說不定還會有仙人從這畫卷中抽出身來,走向凡塵。
清涼的水花,濺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在繁茂的叢生雜草間,有一個東西忽然動了動。
這是一隻手,一雙極為白皙得如同是初生嬰兒般的大手。
一個男子,從草叢中扶著腰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樣子看上去有些痛苦。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男子倒並不像其他邋遢的山野村夫一般,穿著破爛的粗麻衣裳,提這個破鋤頭。
他很有個性,因為他什麽都沒有穿。
若是此時從他爬起的草地中,再次爬起了一道倩麗的身影,恐怕任誰都會聯系到那個傳說中的野地鏖戰的詞語吧。
但幸好,這種旖旎的場景並沒有發生,所以我們也並不用擔心這一次的故事再汙了大家的眼,看來這是一個很純潔的故事。
很純潔的故事,一般都會有一個很純,或者很蠢的開頭。
這個故事看來也終於是落了俗套。
“這...是,哪裡?”扶著腰站起身來的男子,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是一字一句的吐出了這句話。
不過和那些言明情感的故事不同,這個故事中的男子,似乎並沒有那麽好的運氣。
****著的他,並沒有碰到什麽正好路過的大小姐或者是什麽風塵女子,在他疑惑的提問後,回答他的,只有夏末清晨裡吹過的,略帶溫度的風。
這男子呆站了好一會兒,似乎才堪堪明白自己的所在。
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腦袋,痛苦地低吼起來。
他很痛。
痛苦的幾乎將要窒息,那對挺好看的眸子更是緊緊地閉著。
這並非全是身體的痛楚,還有來自於心靈的。
他沒有失憶。
他回想起了在他昏厥過去之前發生的事。
除了從天而墜帶來的那種令他幾乎連胃液都要吐出來的暈眩感外,剩下的,便只有愧疚和悔恨。
他轉過了身,向著東方望去。
在那裡,靜靜地矗立著一座城池,這是扶桑最大的城池。
它的名字,是京都。
它也是一座圍城。
身在野外的他,看來是終於逃出了這座圍城,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在這座城池內,留下了太多的性命。
不論是他在乎的,不在乎的。
歸根結底,都是性命。
這座密不透風,號稱是抵禦黑暗的最強大的堡壘,當他從遠處再次眺望時,忽的覺得這座城池,有些像是一張嘴,一張巨大無匹的貪婪之嘴。
他的身子有些戰栗,但終歸還是被他壓製住了這種極端的情緒。
這四野無人,看上去極為安全的原野,實際卻是吞沒了無數人性命的死亡之地。
他不得不小心,謹慎。
懷揣著這種小心,他低下了頭,有些吃驚。
他先前躺著的草地,已經烏黑一片,還隱隱散發著血的腥味。
男子這才想起,自己在暈厥之前,究竟受過何等嚴重的傷勢,他不由得有些緊張。
從血跡的乾涸程度來看,他的沉睡顯然絕對不是短時間。
現在的問題是,他還有著多少時間。
他蹲下了身子,拾起了先前令他吃驚的其余兩樣東西。
一朵花,還有兩根鷹羽。
他眼尖,幾乎一下子便看到了這花上也沾了一些血,但奇怪的是,沾在花瓣上的血卻還是紅潤著,絲毫不似在這些雜草堆中的血。
這很奇怪。
這兩根鷹羽,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誰的。
只是那個帶著他離開了圍城的恩人,額,恩鳥,現在去了何處?
這是個問題。
但無奈,山長水闊,它終究是生著翅膀,叫他去何處尋呢?
男子這樣想著,心中還是很不安。
不管怎麽說,它的主人都是為了自己才留在了那圍城當中,而這下場會如何,根本不用細想都能猜到。
那麽這鷹,自然也就剩下了孤零一個,未免太過可憐。
如果可以,右京倒是不介意帶著它一同回到近江, 回到生自己,養自己的那片土地。
想來,它應該也會開心的吧?
但看來,這如果也只能是如果。
他長歎了口氣,強行振作起精神,再看了眼手中嬌豔欲滴的花。
“花啊花,殺啊殺,死的死,傷的傷,到頭剩了啥?”
吟著這一句毫無一點文學修養的小句,他將手中的花別在了頭髮上。
湛藍的發上,多了朵這嬌豔欲滴的絕美花兒,倒是顯得有些精巧,加上他那一身極為白皙的肌膚,倒真的像是個愛美的小媳婦。
只不過再美,他也終究是個男人。
不過這男子卻是根本沒有這種害怕辣了別人雙眼,禍害了人家一世的覺悟,反倒是抬頭挺著胸,一遍唱著自己的第一首著作,一邊朝著西邊走去。
天上的太陽,從京都那面升起,似乎是為了跟隨著少年的步伐,竟也極快地爬了上來,向著西方跑去。
男子走著走著,唱著唱著,不自覺的,就彎了腰,抹了抹臉,然後再次站直,繼續唱著唱著,走著走著,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少年。
只不過,他已經再也稱不上是個少年了。
他的容貌,也在這向東的路上,變得滄桑沉穩了許多。
翻過了山,淌過了河,越過了叢林。
暑去秋來。
他的身上,再次穿上了一如往常一般的白衣。
穿上了衣服,才顯得人模狗樣的。
他如一個謫仙,又像是個瘋子,朝著西邊,一直走去。
經過了許多剩下的稀少的人類集聚地,眾人都是這樣看著他。
只是,他,就是他。
他,就是橘右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