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鹹陽宮後,正當秦王嬴稷準備親自去拜見公伯嬴虔之時,他在章台宮長案上看到一封奏疏,正是來自於公子虔府,上面說到他已離開鹹陽,隱歸秦國山野,潛心修煉,讓嬴稷好生看著秦國。
顯然,公子虔已經知道嬴稷知道他還活著,所以才會明智地選擇歸隱山林。
秦王歎了一口氣,安坐在書房的榻椅上,悠閑地小憩著。
誅殺商君、平定義渠、鏟除世族、恢復民心,一番作為環環相連,任何一件事出點差錯都可能導致秦國崩潰,而他嬴稷卻已做到這些。
現在想來,倒是對自己的雄才大略信心滿懷。
這一天是大世子嬴政行冠禮的日子,秦王和華陽夫人都極為重視此事,宮中府中裡裡外外都在忙碌。
在沒有加冠之前,所有世子都不能參與朝政,更不能與大臣們往來,就連月俸都少得可憐,禦膳房裡的山珍海味僅憑他們每月從府庫裡的撥款,根本吃不了幾頓,而且伺候他們的下人都全是內侍,一個養眼的丫鬟婢女都看不到。
加冠之後那可就大不一樣,世子們不僅可以與聞國事,而且能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月俸更是成倍增長,不必再被鹹陽宮約束,隨時隨地都能出去。
想到這裡,嬴過就格外鬱悶,憑什麽自己已到加冠之年卻不給行冠禮,最後只能將其歸結於公父更加看重兄長嬴政。
大世子加冠,嬴過在應邀之列,他實在是不想去湊熱鬧,待在世子府裡半天都沒有動身的意思,繚子正在給他授六藝之學,禮、樂、射、禦、書、數六藝乃是每位世子必修的功課,繚子便是拿這些東西來懲罰他,還說當能力不足以支撐野心之時,就該多讀書。
“冠禮馬上開始,請公子動身!”
繚子將手中竹簡放到木架上,神情很恭敬,但語氣卻不容回絕。
“他行冠禮,又不是我,何必自討沒趣去給他長臉呢?”
嬴過不耐煩地回絕道,一手裡轉著毛筆,一手正虐待小白狼。
“君上有令,沒有誰可以違背秦王的意志,也包括你、、、、、、二世子。難道你敢不聽秦王的話麽?”
“我敢!”
“難道你不想爭奪世子之位麽?”
“當然想!不過,我現在更想出去喝酒。”
回答完後,嬴過將毛筆扔到長案上,豁然站起身來,徑直朝門口走去,絲毫沒有理會繚子極度失望的神情。
“站住!”
就在這時,趙麗姬從自己閨房裡走出來,大聲將嬴過喝住。
嬴過停下腳步,詫異地回過頭去看著她,眼中流露出怒色。
趙麗姬也察覺到自己剛才有些過分,兀自低著頭朝嬴過走去,走到他身旁才緩緩抬起頭來,臉色露出嬌媚討好之色,聲音也變得軟綿綿溫柔至極:
“公子,麗姬剛為你熬好蓮子羹,你稍等一會兒。”
說完,她臉色暗淡地轉過身去,走進後院的膳房中,然後端著一隻青色瓷碗又從裡面出來。
手捧蓮子羹款款而來的趙麗姬讓嬴過微微出神,她那姣好的面容和此時的柔情正成諧趣,柳眉間喜怒難分顯得心思駁雜,瓊鼻小巧白淨,紅唇鮮豔欲滴,眉目裡對嬴過示好的神色媚態百出,讓人看得賞心悅目。
趙麗姬將瓷碗給嬴過遞了過去,嬴過一時間看得出神,竟然忘記伸手去接,直到被她的說話聲驚醒。
“公子、、、、、、希望你能為我和繚子先生考慮考慮,
萬一哪天秦王因你不檢點的行為而動怒,我們也要跟著遭殃,你還是去一趟四皓祠吧!” 聽見此話,嬴過才知道她示好是有目的的,接過蓮子羹狼吞虎咽吃下去,覺得啞然無味,形同嚼蠟,隨之將瓷碗遞還給他,沒有答應她的要求,轉身就走。
然後果然就聽到趙麗姬暴怒的聲音:
“嬴過,你不要太過分!”
嬴過沒有理會她的聲嘶力竭,朝著外面走去,轉過幾條甬道,竟是向著四皓祠而去。
待嬴過走後,趙麗姬氣呼呼地將瓷碗摔到地上,“哐當”一聲碎了滿地。
繚子面無表情地彎腰拾掇著地上的碎片,出言相勸:
“征服一個男人,你要知道他的心裡到底想得到什麽?何況你要征服的還是一個未來的王者。”
趙麗姬咬著紅唇,雙手叉腰,無奈地問道:
“那你告訴我,嬴過他心裡到底是怎麽想的!”
繚子一臉尷尬地攤了攤手,“我也是個男人,我怎麽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趙麗姬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起來,“要知道他心裡到底再想些什麽、、、、、、”
嬴過來到四皓祠時,兩側黑甲士衛紛紛彎腰行禮,門口站著王后華陽夫人和七位妃嬪,女子是不能進入社稷祠堂的,所以都在外面觀禮。
旁邊的略顯肥胖的監正大聲通傳:“二世子嬴過進殿!”
迎著母后及一群妃嬪的目光走進四皓祠,祠堂最裡面靠牆的位置上擺放著嬴秦列祖列宗的牌位,殿中跪著整衣束冠表情嚴肅的嬴政,秦王嬴稷站立在嬴政的前面,手裡捏著一撮香。
另外一位監正和魏冉等一班臣子站在左側,右側站著三世子成蟜和四世子嬴華以及他們的老師,所有都已到齊,就等他嬴過。
嬴過進殿與兄長嬴政並列站立,朝列祖列宗三跪九磕行大禮。
這時卻聽到旁邊嬴政細微的說話聲,語氣中透露著挑釁和打擊。
“二弟怎會如此沒用,先是被貶為庶民,如今連這冠禮也沒份,還敢覬覦太子之位,可別忘記我才是嫡長子,廢長立幼可是大忌。”
嬴過行完大禮,臉色很難看,面對兄長的惡語中傷,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二弟恭喜兄長,賀喜兄長!”
說完,便起身走到右邊,站在三世子和四世子的前面,臉上沒有絲毫爭鬥之心。
緊接著,左邊的監正展開一卷竹簡高聲宣誓:
“棄爾幼志,順而成德,世子嬴政,加冠成人。”
然後監正放下竹簡,拿起一旁的流蘇玉冠遞給秦王,秦王要親自給長子帶上成年玉冠。
整整一個時辰,各種繁瑣的禮節才走完,冠禮結束後眾人紛紛散去,嬴政和嬴過被公父叫到章台宮後面的花園中散步。
“政兒,你已經加冠成人,日後就按照大臣們的作息時間,朝九晚五到章台宮裡隨我批閱奏折,也長長見識。”
“是,兒臣定當為公父排憂解難。”嬴政格外乖巧聽話地回答道。
“過兒,你想何時加冠?”
聽見公父的問話,嬴過心裡很不是滋味,心想,這事怎麽能問我呢?這是我能決定的麽?
想是這樣想,但也總不能這樣說吧!
思忖片刻後,嬴過無所謂地開口說道:
“我倒是覺得,不加冠比加冠要好,加冠之後還要朝九晚五地忙公事,這多累啊!兒臣願意永遠不加冠,過得逍遙快活。”
嬴稷聽後駭然震驚,直接吹胡子瞪眼,心裡邊在喊著豈有此理,卻指著嬴過半天說不出話來。
嬴過看著公父的臉色不對,慌忙行禮辭別。
“兒臣,先、、、、、、先告退。”
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徑直朝著禦膳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