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韓易來說，這一夜是漫長的。

從天黑開始，韓家村的老娘們就開始整飯，等到人們吃完，已經是晚上七八點多了。

又等到一切都收拾乾淨，也已經是九點多了。

各家各戶的人們散去，安靜下來的韓家村除了幾聲狗叫，一切都沉浸在剛下過雨的清新空氣中。

韓易看見屋子裡面幾個老人各自拿了被子依靠在炕頭上面打盹，不一會就再也堅持不住，呼呼的睡去了。

爺爺到是很精神，功夫同樣是化勁宗師，能堅持哥兩三天不睡覺都不是問題。

不過韓易還是心疼爺爺的身體，拿起一床被子湊到爺爺跟前說道:“爺爺，你睡吧，這裡有我守著。”

爺爺看看韓易，又看看韓易手中的劍，就點點頭說道:“那你就少睡一會，看著你三祖太爺一點。”

韓易點頭，“放心吧，爺爺。”

爺爺這才蓋好被子，就躺著睡了。

這屋子的火炕因為今天燒火做了飯，炕上很熱乎，即便是今天外面下起了暴雨顯得天氣陰沉，寒冷，但也沒能夠影響到絲毫的室內溫度。

更何況天氣本就炎熱，一場大雨除了消除人們的熱意外，並不能在夏天改變什麽。

等到了後半夜，韓家村卻熱鬧起來，韓易能夠聽見外面的汽車聲，不斷地由遠及近，開進韓家村來，最後都住到村委大院裡面去。

韓寶政是除了韓易之外第二位沒有合眼的韓家村人，他忙著接待那些深夜趕回來的三祖太爺嫡系親人，這些人都是想和在三祖太爺閉眼前在聽一聽三祖太爺的教誨的，至於那些沒能在天亮之前趕回來的直系親屬，則不再五太爺跟村長韓寶政的考慮范圍之內。

汽車聲一直持續到三點多，三祖太爺作為韓家村最為年長的長輩，直系弟子就有幾百人，更別說韓家村那些說不清楚的後輩，可能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漸到天亮。

屋子裡面的幾個宿老醒來。爺爺也醒過來。

三祖太爺還是沒有清醒過來。

三祖太爺仿佛是在等待所有親人都回來之後，才睜開眼睛。

大概七點不到的時候，三祖太爺醒了，老人家一醒過來，屋子裡面黑壓壓的立馬就站滿了人，但只要五太爺跟村長寶政叔，一左一右靠近在三祖太爺旁邊。

特地請來的醫生背著藥箱給老人打了一劑嗎啡之後，就收拾好藥箱跟寶政叔略微搖搖頭，示意人不行了之後，扭身出了屋子。

小屋裡頓時就有人開始低聲抽泣，五太爺立馬瞪了過去，“誰尿嘰了！滾出去，弄乾淨了再進來！”

韓易還是頭一次見五太爺發火，屋子裡面立馬一靜，有些沒見過的叔叔長輩也不敢多說什麽。

“好了小五，老大來了嗎?”三祖太爺說了話，可能是打了嗎啡，人臉色有紅潤的感覺，說話也不磕磕拌拌的了。

“老大，你上前來。”

三祖太爺說的老大，使他們這一支長子長孫，年級也不輕了，有六十多歲了。

“爺爺，我在這。”同樣是老人的長子長孫說話聲音有些飄忽，顯得中氣不足。

“你也這樣了，看來我活的時間是真的太長了，有些話我交給你，你記住了，以後教給後輩長子長孫，不要帶進棺材裡面。”

“爺爺您說，我聽著。”長子長孫抹著眼睛，只是紅紅的乾巴巴的什麽也沒有。

“傲為凶德，惰為衰氣，二者皆敗家之道。戒借莫如早起，戒做莫如多走路，少坐轎。”三祖太爺說完，就揮揮手，長子長孫下去了。

“爸，還叫誰?”五太爺問道。

“寶政在這裡，不用叫了。”三祖太爺扭著頭跟韓寶政說道:“我是一族之長，等我死了，你就說一族之長，也是村長，以後做事情要公正，公平，不可厚此薄彼，我看見在村上做事情，關照的都是自己家堂弟，這不好，會讓人戳脊梁骨，以後改了吧。”

“太爺，我聽您的！”村長韓寶政急忙淡笑著點頭，同意三祖太爺的話。

韓寶政說完，五太爺見老爺子眼皮越來越重，就急促對著地下人說道:“快點，把孩子們都叫進來！”

韓易注意到了，外屋有幾個小孩正在不知所措的站著，大人們嚴肅的神情，讓他們不敢大聲喊叫，不敢跑來跑去的瘋玩。

這時聽見裡屋的聲音，就一個個在大人的拉扯下，進了屋子裡面。

“爸，太孫子輩的幾個小鬼來看看您?”五太爺靠近三祖太爺耳邊說著話。

“哦，都第六代了，叫我瞧瞧?”三祖太爺好像恢復了一些精神，睜開眼睛看著大人們抱炕來的小孩。

“這都是誰家的?”三祖太爺問。

“這個是我三哥家的，這個是二哥的，還有這兩個是大哥家的，後面這個是我下面的。”五太爺一一給老人家說著。

“好好，後繼有人，後繼有人······”三祖太爺眼睛閉上了。

“爸?”五太爺心一顫，急忙湊上前去看老爺子。

圍著的人們也一個個緊張起來，有的人眼淚已經流出來了，只是憋著哭聲。

“小易呢?”三祖太爺突然睜開眼睛說道。

“太爺，我在這裡。”韓易走上前去，靠近三祖太爺。

“帶劍來了嗎?”三祖太爺的聲音已經小道微不可查了。

“劍來！”

韓易也不回頭，手往身後一伸，韓小野在身後頓時領會，一拍劍匣，哢吧一聲崩開鎖扣， 在一敲劍鞘，靈風劍刷的一下子寒光出鞘，嗖的一聲就飛彈出去，一個眨眼都不到，劍柄就落到韓易手中。

“太爺，劍！”

韓易聲音發顫說道，揮劍一橫，遞到太爺眼前。

太爺的眼睛落到寒光爍爍的劍身上，黑色菱形暗格花紋，好似神幽的不可預知之地。

“現在知道叫什麽名字了?”三祖太爺的聲音好似還有點調侃的味道。

韓易眼淚刷的一下子就掉落下來，“太爺，這寶劍叫靈風！”

“好！”

三祖太爺眼中閃過最後的亮光，手指在劍身上拂過，然後一指屋頂。

韓易心一頓，立刻就明白三祖太爺的意思，劍光就是一閃，哢嚓幾下，一本書連著房梁木塊就掉落下來，韓易手上掌法閃爍，就將所有的木塊木屑全都橫掃到一旁，手上隻抄住了這書。

韓易一看，書皮上寫著三個大字:臨鳳仙。

在瞧三祖太爺，手指伸出來按到書皮上，輕輕點了三下，然後定定看著韓易說道:“小易······易，你要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然後，無聲了。

“三祖太爺！”

韓易拿著書跪了下去，悲嚎一聲。

“爸?”五太爺低低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嗚嗚······”

韓家老少，子子孫孫開始跪在地上哭。

屋子裡面一哭聲傳出去，外面的大喇叭就吹響起來，悲樂哀魂便在天空中蕩漾開來，彌散到整個韓家村。

······

寫到這裡，我哭了。

容我矯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