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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宋》第120章 風乍起(六+一)第2卷終
宣和二年,三月一日,金明池開禁。[WWw.SuiMеng.lā

 一年一度的水軍操演,吸引了無數汴梁百姓,紛紛走進金明池,觀看那一場龍爭虎鬥。

 官家本來是不想來的。

 發生了那麽一件事情,雖沒有證據可以表明,那些人就是針對他而來,可心裡面終究是有些膩歪。不過,在鄭皇后和眾子女的勸下,他最終還是帶領百官前來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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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食結束,清明到來。

 汴梁城也迎來了一年之中,最為美好的時光。

 繽紛桃李梨杏競相開放,汴河兩岸,柏槐輕輕,楊柳搖曳,把個春景渲染的格外燦爛。

 馬行街的街北藥館外,出現了一個賣薄荷的商販。

 他操著一口燕雲口音,賣的薄荷品質極好,以至於很快的,便成為這街上最受歡迎的商販之一。

 每每傍晚,他就會站在馬行街口的榜文前抄抄寫寫。

 在汴梁,朝廷的詔書除了會公布在尚書省署衙前,還會在馬行街的街口加以頒布。

 那薄荷商販,會很認真的把那些詔書抄寫下來。

 有人問他,抄寫這些作甚?

 他會憨厚一笑,然後用帶著濃鬱口音的官話回答:我認字不多,正好可以用來識字。

 也沒有人會懷疑他,隻笑他呆傻,便離去了。

 而商販會繼續抄寫,一筆一劃,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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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就是十天。

 伴隨著清明過去,天氣越發溫暖。

 高府園中的桃樹卻在這個時候,開始凋零,那粉紅花瓣散落徑,卻顯幾分淒美。

 高俅一大早醒來,就眼皮子直跳。

 他感覺心神有些不寧,卻又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於是,他沒有出去,而是留在家裡。

 看了看書,練了練字,一直到正午時分……好像少了些什麽,但他又不出門道。

 從書房裡走出,高俅就看見馬大壯一個人在庭院裡打拳。

 “大壯!”

 “太尉有什麽事情嗎?”

 “怎地今天沒有出門?我記得你平時都要去大相國寺練武,今天不用過去嗎?”

 馬大壯搔搔頭,道:“衙內沒有找我,所以我就沒去。”

 “四哥沒起來?”

 “一大早,就沒見他人影。”

 高俅突然明白了,究竟是少了什麽。

 自高余從開封府大牢出來後,每天都會給高俅請安。

 惟獨今天,一直到現在都不見他影子,怪不得會覺得少了些什麽。

 不過,不對啊……四哥平日裡雖然懶散,但作息卻極為穩定,早起早睡,比他這個老人家還有規律。

 難道,他病了?

 高俅心裡,更感不安,於是帶著馬大壯,來到了高余的房間。

 “吉祥兒,起床了嗎?”

 屋裡面,沒有回應,感覺著,好像沒有人?

 高俅心裡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於是提高了嗓門道:“吉祥兒,起床了嗎?怎地不回話?”

 屋子裡,依舊沒有動靜。

 “大壯,給我撞開門。”

 “好!”

 馬大壯聞聽,就答應一聲,狠狠裝向房門。

 他氣力驚人,那房門雖然落了門閂,卻經不住他的神力,就聽哐當一聲,房門倒塌。

 高俅健步就衝進了屋子裡,旋即呆愣住了。

 他本以為,高余又是和之前那樣,突然間昏迷了。

 可是……這屋子裡空空蕩蕩,不見高余人影。床鋪疊的也是整整齊齊,好像沒有人睡過。

 “吉祥兒,吉祥兒!”

 高俅慌了,大聲喊叫。

 他的叫喊聲,也驚動了梁氏,帶著林氏母女匆匆趕來。

 “夫君,怎麽回事?就聽你在大聲喊叫。”

 “吉祥兒不見了,有誰見到他了?”

 “吉祥兒不見了?”

 梁氏一聽,嚇了一跳。

 她忙環視房間,就見那靠窗的桌上,擺放著一口寶劍,寶劍下面,壓著一封書信。

 “夫君,快看!”

 高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忙快步上前。

 他抽出書信,打開來看。

 “孩兒頓首,父母台鑒。

 師仇未報,孩兒夜不能寐。

 今仇人現身杭州,故孩兒決意尋訪。

 金梁蠻子,絕非偶然,還請父親多加留心,以免被賊人所乘。螣蛇劍已去煞成功,與父親最為合適。螣蛇雖有克主之能,但也因人而異。孩兒觀父親命格,若得螣蛇相助,則如虎添翼,故請父親放心佩戴,並恭祝父親前程似錦,官場得意……

 母親休要牽掛,待孩兒報得師仇,定會重歸膝下請罪,陪伴母親,不再分離。

 三哥省試在即,還需刻苦攻讀。弟未能陪伴三哥科考,待回歸之日賠罪。

 高余頓首。”

 “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

 梁氏直覺一陣天旋地轉,幸虧林氏眼疾手快,她攙扶住。

 高俅的臉色,也格外難看……這子,使得好一手瞞天過海之計。先是假裝忘記了去杭州的事,每日陪伴自己左右,讓他失去了警惕之心,而後又悄悄的離開。

 玩了一輩子的鷹,到頭來卻被鷹啄了眼睛。

 高俅已經顧不得儀態,厲聲道:“立刻派人去追,務必要找到吉祥兒,把他給我帶回來!”

 刹那間,高府上下,亂成了一片。

 與此同時,趙構和富貴登上了王樓雅閣。

 他是收到了高余的信,邀請他前來王樓吃酒。

 可是,當他進了雅閣之後,卻沒有看到高余的影子,只見到了常六一人在等候。

 “衙內呢,怎地不見他人?”

 趙構心中奇怪,看著常六問道。

 常六忙躬身道:“回九哥的話,衙內沒有來……他昨晚命人送了底一些東西,是讓底正午在此等候九哥,並且親手把東西交給九哥。這是衙內留下的東西。”

 他著話,從肩頭取下一個褡褳,放在桌上。

 趙構疑惑看了常六一眼,而後打開褡褳,從裡面取出了一副書卷。

 “快雪時晴帖?”

 當他打開後看清楚,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原來,高余讓常六帶來的,正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快雪時晴帖。

 “衙內這是什麽意思?”

 常六一臉茫然,看著趙構道:“底不太清楚,衙內,九哥看過書信就會明白。”

 “書信?”

 趙構一怔,忙打開褡褳,找到了常六的那封書信。

 高余頓首:未知九哥身世,想來貴胄出身。

 知九哥好書帖,故而贈予,望九哥勿推辭。今高余南下,行程匆匆,難與九哥辭行,故令常書欣代為轉交。臨行時,托付九哥兩事。六哥純善,余曾有言為之謀取前程。然能力不足,還請九哥相助,謀都商稅務店長之職,九哥定不會拒絕。

 此一事。

 教頭陳廣,乃孤高之士。

 他曾托付我,救其甥李大志於西京。然家父武臣出身,不為人所重,故一並托付九哥,代為營救。

 此二事。

 余此行,不知歸期。

 待他日歸來,與九哥暢飲七嫂桃花酒,品鯉魚釀,望那時九哥可以告知余高姓大名。

 高余頓首,韋九何人?

 那字,圓筆藏鋒,氣度安詳,盡顯古雅之風。

 就連那書寫的格式,也是采用了東晉時期書信格式,令趙構眼前不由得為之一亮。

 他深吸一口氣,把書信心翼翼折好,放進了懷裡。

 而後,他又打開那快雪時晴帖,左看看,右看看,把字帖放下,負手走到了窗前。

 透過窗欄,就見汴河河面,波光粼粼。

 也許是被風沙迷了眼睛,亦或者是別的不為人所知的緣故,趙構的眼睛突然間紅了,更隱隱有淚光閃閃。

 “九哥,你這是怎地?”

 富貴走上前,輕聲詢問。

 趙構卻取出手帕,沾了沾眼睛,搖了搖頭。

 半晌,他仿佛是自言自語道:“這高四,這高四,這高四……哈哈哈哈!”

 他突然發笑,而且越笑聲音越大,到最後連眼淚都流淌出來。

 “好你高四,自己快活去了……待你歸來時,我定要罰你吃酒,看你到時候會不會害怕?”

 完,他扶著窗欄,向遠方眺望。

 但見藍天白雲,碧波蕩漾……他恍惚間,仿佛看到高余朝他揮了揮手,轉身飄然而去。

 “衙內,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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