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有說有笑，聊了很長時間。東方傲稱得上是凌波在這個城市唯一的知心朋友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事，自己的憂傷，自己的秘密。凌波深信那天晚上跳出來保護自己的黑衣人，就是東方傲。一定是他！

　　可是，那個人影就在自己面前，她卻沒有一點證據。

　　還有一點:白治民的死，凌波也懷疑是東方傲所為。可是，大白天，就那一會兒，東方傲是怎麽做到的?

　　而且，根據當時的筆錄調查:東方傲此時在實驗室裡，和他的學生一起觀看了一部電影。電影的名字是什麽?哦，對了，《實習醫生格雷》。那是一部講醫學倫理的電影。

　　他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啊！

　　凌波覺得:東方傲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如果要揭開這些秘密，就要接近這個人。給他實驗室當助手，未必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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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東方傲的住處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了。從生活區各個屋子裡傳出電視播放的聲音，似乎是哪位名家在《百家講壇》講述漢代風雲人物呂後的故事。

　　“你們這裡的教授，都喜歡看《百家講壇》嗎?”凌波問道。

　　東方傲笑笑，說道:

　　“這一段時間看的人很多。你知道現在正在播放的那位講師嗎?就是我們大學文學院的，姓塗，叫塗中原。一夜成名，正火呢。所以，現在這個院子裡面看這個節目的人就多一些。”

　　“東方教授喜歡看嗎?”凌波問道。

　　“閑了也會看一點。不看都不行呢。到了晚上，到處都是播放塗教授的節目。用量子力學的觀念，空氣裡都是呂後的陰影呢。”東方傲說道。

　　兩個人親密地交談著，東方傲帶著凌波去停車場，他要送凌波回去。兩個人走到停車場的時候，看到停車場裡剛剛停下了一輛高級賓利轎車。

　　那輛賓利轎車東方傲認識。

　　那是葉盈盈和她的新任男友，萬安集團的闊公子林夕海的。他風度翩翩，現在正從轎車裡面走出來，很紳士地打開車門，請葉盈盈下來。

　　葉盈盈肩膀上面披了一條很豪奢、很高檔的華貴的披肩，從披肩柔垂的流蘇可以看出來。她挽著林夕海的胳膊，從東方傲和凌波前面經過——

　　現在在停車場對峙的，看樣子是兩對情侶了！

　　一個是闊公子和他美豔的、出身高貴的校長千金、女處長;

　　一位是院校裡面的年輕博導，才華橫溢的東方教授，還有他身邊穿戴樸素的女警官。

　　葉盈盈昂著頭從他們面前經過，她抬眼看了看，冷笑說:“喲！還真是一對！東方教授可真是有眼光！”

　　東方傲微微點點頭說:“哪裡，林先生的眼光，比在下強太多了！”

　　林夕海不明就裡，以為東方傲恭維他，說道:“過獎過獎！盈盈這樣的女孩子太優秀了！還需要什麽眼光?到處都是追求她的人呢！我純屬幸運！幸運！”

　　葉盈盈不願意多說話，扭臉走了。林夕海熱情給東方傲打個招呼，跟著一起離開了停車場。

　　這種場面讓人有點尷尬。凌波不知道葉盈盈和東方傲之間的事。但是她覺得自己卷進去有點無辜。

　　她在心理上信任東方傲，也親近東方傲。但是在感情上，她感覺東方傲是她無法企及的。他們不在一個層面上。他們分屬不同的層次。

　　東方傲的身份、智慧、還有為人處世的冷靜和嫻熟，都和她不是一個層次的。

　　這樣遠離的一個人，情感上是沒有熱度的。只有敬意，沒有愛意。

　　“她好像對你有點意見。”凌波說道。

　　“我怎麽感覺，她的意見在你那邊。”東方傲說。

　　“不要把我卷進去。我很無辜。”凌波說道。

　　東方傲不知道怎麽接她的話。他們之間現在的空氣很緊張，也很窒息，過於安靜了。

　　“是的，這就是中國最早的女政治家的人生。沒有人知道她的精神世界，沒有人理解她心裡的愛與恨……”電視機裡傳出那位塗教授的、充滿激情的講述。

　　“上車吧。”東方傲簡單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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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知道她的愛與恨嗎?

　　是啊，我們回首去觀看歷史的時候，只看到那種粉飾過的歷史事件，還有史官帶著固執觀念的一面褒貶。誰去關心歷史人物當時的困境?誰去關懷她們內心的愛和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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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沈公子的第一次會面，完全是無意的。

　　我帶著蓮花，到廟會上面行走，順便買了一些閨閣中可以使用的玩意。幾個玳瑁，幾串珠貝，還有一把彩線，可以縫製五色荷包的。雖說端午節還早，早些準備下豈不更好?

　　我老家是山東的。那邊打仗，有人帶著軍隊揭竿起義，開始和秦朝對抗了。父親擔心兵荒馬亂影響家裡，就攜家帶口，遷徙到沛縣來。父親和沛縣的縣令，過去有過交情呢。

　　沛縣的風土，似乎比老家那裡要好一些。對於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充滿好奇。所以在廟會上走了一圈，還有點不知足。

　　“天氣有點冷，小姐也沒有坐轎子。還是早點回去吧。”蓮花催促說。

　　“急什麽?就到郊外走一走，散散心吧。”我說。

　　本來，廟會已經佔滿了一條街。再往外面走了幾百米，就是郊外了。郊外有一片野生的桃林，此時正在寒風裡開花，一朵一朵明豔的，似乎是哪一雙明亮的眼睛。

　　是哪一雙明亮的眼睛?那麽熟悉，不是沈公子嗎?

　　沈公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怎麽會又想起他?想起他的明亮的眼睛?

　　對了！沈公子是埋葬在這裡的。是我命人把他的棺槨帶回來，埋葬在這裡的。

　　蓮花不是給我捎信嗎?她說今年的桃花，開得特別明豔，特別紅，像是血，鮮紅的血。

　　是沈公子的血，澆灌出來的村頭的桃花啊！

　　村頭的桃花林，是我和沈公子相遇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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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我才只有十五歲上，還是一個情竇未開的富家小姐呢。我說的情竇未開，是我沒有見到沈公子之前，是我沒有到達桃林之前。

　　當我到達桃林，當我抬眼望到一位文質彬彬的白衣公子，站在桃林之畔，向我回頭一望的時候——

　　他那雙明淨的、花瓣一樣的眼睛，他那溫柔的笑容，他優雅的、不同凡俗的氣質——

　　我美好的情感在瞬間崩潰，坍塌，變成漫天的蔓延的桃花，晶瑩的花瓣。

　　那一刻，我心花震顫，情竇初開。

　　有誰關心過我的情感?

　　有誰關懷過我的愛?我心裡的溫暖?

　　從見到沈公子的那一刻，我就愛上了他。我知道他是縣令的公子，我含情脈脈，對他嫣然一笑。

　　但是，命運！不可預測的命運啊！我被父親嫁給了泗水亭的亭長劉邦。父親說，劉邦前世是神祗，是赤帝子。他投身到這個世界，是開創帝王之業的。我嫁給他，就是未來的王后。

　　呂家要出一個王后！這就是呂家最大的福氣。是整個家族的期冀所在。我被迫聽命了！為了整個家族的期冀，我不得不如此。

　　我不恨劉邦。不恨他的無情無義。不恨他的無賴嘴臉和薄情寡義。我嫁給他，原本就不是期望他對我恩深義重，原本就不是為了你儂我儂，原本就是為了這個王后的位子。

　　我不是如願以償了嗎?夫複何求?

　　但是，我卻辜負了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