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太陽總顯得磅礴得強硬了些,投射在大地上以一種威嚴的姿態炙烤著渺小的生靈,然而這火熱的驕陽並不曾減退半分鳳安大街的生氣與熱鬧,這大晉國的都城--鳳安城最繁華的大街。
熙熙攘攘的人群昭示著這個城市的發達與安寧,歌舞聲、樂器聲、交談聲、叫賣聲、嬉鬧聲、歡呼聲、馬蹄聲、搬東西的響聲、食客的吃飯聲、衙役的巡邏聲等等嘈雜的聲音無時不刻不在這片街道上交織著、回蕩著,然而當你置身其中,一切又是那麽的安靜。這份安靜來自於內心的安寧,來自於這座城市的祥和與溫婉,來自於人們心中對腳下土地的信任與熱愛。
鳳安大街上,巨大青石鋪成的道路筆直而張揚地貫穿在城南門和北門,車馬的行經,行人的步履,以及歲月的摩挲,已經讓路面光滑如壁,映出湛湛的黑青色的淺芒。各類商鋪與攤販井然有序地排列在道路的兩側,而無論是客店、綢緞莊等商鋪,還是露天做生意的小攤販,所有的招牌無一不是統一的製式,大氣而莊重的黑褐色實木匾上是暗金色漆墨的遒勁字跡,在炎炎的烈日下,閃爍著奪目的金光,而在這光芒浮動宛若一群群金色的錦鯉遊弋在街道的上空時,一個時代的影子也隱隱若現在其中。
“爺爺,爺爺。”一個帶著幾分不快的小男孩的聲音溜進了春祥藥鋪,隨後便可見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小男孩向店中“顛”過來,小男孩奔跑的時候手臂端到了與臉齊平的位置,微微低著頭弓著身,身體隨著步伐搖擺的幅度非常大,圓嘟嘟的小臉蛋氣鼓鼓的,憨態可掬的樣子甚是惹人喜歡。老掌櫃聞聲在椅子上微微坐直了身體,張開手臂示意小男孩坐在他的腿上,“怎麽了鐵蛋?誰欺負你了嗎?”,老掌櫃臉上的條條皺紋彎曲成了一個慈祥的角度,深陷的眼眸下略帶渾濁的雙眼泛起了明亮的漣漪,喜愛之意溢於言表。
老掌櫃其實並不是鐵蛋口中的“爺爺”,他們黃口與花甲之間實無血脈之親。鐵蛋出身苦命,父親在他剛出生不久時為了摘梨不慎從梨樹上跌落,雖保全了性命卻也落得殘疾,無法再勞作養家,而鐵蛋的母親自此以後隻能靠替別人縫補衣物賺一些微薄的收入,官府了解了他們家的情況後免去了賦稅,但日子也基本算是家徒四壁,一無長物。一次鐵蛋隨母親去老掌櫃家中送做好針線活的被服,老掌櫃膝下有三女並無男兒,見到鐵蛋虎頭虎腦的樣子心中甚是喜愛與憐惜,於是對鐵蛋說“孩子,以後可以經常到爺爺家來,爺爺叫人去買點心給你吃。”
“爺爺,剛才我在東柳巷玩,大安搶走了我上次在你這拿走的花生,還說我是小燕孫兒,把我推倒了,你看。”鐵蛋伸出了雙手,掌心下部靠近手腕的位置摔的紫紅,傷痕在鐵蛋白嫩嫩的小手上顯得有些突兀。老人微微皺了皺眉,但轉瞬後面目仍漾滿了那份佛祖般帶有感染力的慈愛。老人把鐵蛋的雙手掌心向上放在了他的左手上,然後用右手輕輕地揉著鐵蛋的小手,老人那雙蒼老的大手與鐵蛋的小手仿佛是兩幅生命的年輪,凹槽上流淌的靈魂的液體,在此時此刻,彼此交融。
“上次來爺爺這不是已經十多天了嗎,怎麽那些花生還沒吃完呢?”,“因為吃的時候會想起爺爺呀”,鐵蛋抬起頭左右撥動著說,神情格外的認真,好像在講述一件非常驕傲的事情,“爺爺對我那麽好,我要每天都想著您。”老人微微眯著眼睛呵呵地笑了起來,嘴角的弧線描繪了內心深處一個滄桑而古樸的世界是怎樣被童真的春風,
綠的生意盎然。 “對了爺爺,什麽是小燕孫兒啊?大安為什麽要這麽說我呀?”“是這樣,在許多年前,我們生活的鳳安城還不叫這個名字,叫做鳳天城,我們的國家也不叫晉而是燕,那時我們晉國的領土上有四個國家,經過二十幾年的戰爭,最後變成了現在這一個國家,四國統一之後皇帝把都城定在了鳳天,鳳天城南面是鳳凰山脈,所以保留了“鳳”這個字,然後又取長治久安之意將鳳天城改名為鳳安城。像我們這些從前就生活在這的人, 由於這裡曾經是燕國,所以後到這來的人有時就會譏諷我們叫小燕孫兒。”“我的天啊!二十幾年,打了那麽久,我得活好幾遍六歲才能打完呢!”鐵蛋瞪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地樣子十分可愛,“爺爺,那你給我講講那四個國家的故事好不好,好不好嘛!”老人臉上的笑容和慈祥漸漸退了,右手慢慢地反覆捋著胡須,雙眼向門外大街上遠遠地望去。後來當鐵蛋開始讀書後,才知道爺爺的這個表情應該叫做肅穆,或者莊嚴。
“在我們生活的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曾經生活著滇、陳、燕、滸四個國家。滇國幅員最為遼闊,雄踞整個北方,人口眾多,兵強馬壯,擁有“風火雷”共五十萬軍隊的三大兵團。而滇國的君主尚厚卻是一位內修政事外修交好的賢君,明辨是非、彰善癉惡,從不主動侵略與擴張。陳國位於西南部,地勢險要,在軍事上有著得天獨厚的優越條件,國家相對封閉,君主李獻也秉承著“與世無爭”的態度悠然自得,雖無昏庸之為,但能力平平,不諳用人之道,亦不精治國之術。燕國處陳之東、滇之南,領土較小,是滇國的臣國,每年要向滇進貢珍寶糧食美人等,隻是在尚厚即位之後要求進貢的數量相比從前少之又少,因此燕國的人民亦是十分敬仰尚厚,但燕國君主子蘇卻是個腹裡藏針的陰險之輩,而且受著燕國歷代皇帝的思想影響,一直有著一統天下的野心。滸國地處最東南方,半面環海,物產豐富,謂之魚米之鄉,君主公孫宴危言危行,清正治國,勤於操練兵馬,並且打造了一支強大的水上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