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翊、孫伯等王家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認為這肯定是申家人搞的鬼。
只有申家人有這能力,不但控制明面上的市易,還能控制私市,指使府衙胥吏,更不再話下。
沒米下鍋相對來說,還算小事,最大的問題是,貨物賣不出去,就沒有錢還申家的高利貸。
高利貸過了期限,要賠一大筆違約金,而且是每天翻滾飆升,像是滾雪球似的,用不了多久,利息和違約金將會遠遠超過本金。
私人高利貸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
到時候,不但抵押的王家宅院保不住,還要欠下難以還清的巨額債務。
“雪如呢?”
高守了解完情況,沒有說什麽,只是詢問王雪如去向,因為他知道,王家能處理大事務的,腦袋清晰的,是王雪如,而不是她老爹王博翊。
王博翊、孫伯雖沒明言,但從王博翊帶著懇求、淒苦的眼神裡,從孫伯的淚光中,看的出,他們希望自己幫忙想想辦法。
在他們眼中,自己現在就是個救世主,至少是個救王家的主,一定有能力幫上忙。
這個想法沒毛病,不說別的,就看昨夜抱月樓詩會最後,申家、折家和種家對自己的態度,在外人看來,大家族爭相討好爭奪,甚至連章經略都一早召見,自己肯定是名利雙收,王家欠下高利貸這點事,還不是一句就能解決?
然而,他們不會知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高守並不想留下人情,這個時代人情這東西,有時候要用命去還,高手是想靠自己,打開一條通天大道,他有這個信心。
另外,申家此舉,並不是單單打垮王家那麽簡單。
申家是在敲山震虎。
通過打垮王家,來彰顯勢力的強大,警告自己不要輕舉妄動,而他們正等著自己向他們屈服。
申家一邊用威脅加害李瘸子的策略,讓自己投鼠忌器,不敢放手卯上申家,另一邊,他們通過王家的漏洞和把柄,發動人脈網要一舉壓垮王家,達到他們的算計。
一夜間,他們就想出這雙管齊下的陰招,並已成功施行。
不得不佩服這些個老奸巨猾。
如果自己為了王家,去請求申家手下留情,那麽,正中了他們的詭計。
他們肯定會到處宣揚,自己屈服於申家了,或直接說自己就是申家的人。
內在的因果自己很清楚,但說出來就複雜了。
王博翊顯然也不是個可以商量大事的人,因此就想到了長袖善舞的王雪如,而且心裡有個模模糊糊點子,需要與王雪如仔細商議。
“大小姐起身,知道這個消息後,便不吃不喝的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肯出來。”
小夕剛剛進入廳堂,正好聽到高守問王雪如去向,就語氣淒楚的說了出來。她臉上淚漬未乾,滿面愁容,完全失去早上那種歡樂童真的感覺,不過她似乎並未絕望,望向高守的目光中,透過蒙在美目上的那層汪汪水霧,可以看到一種堅定的期待。
我去,都把我當神仙了?
燒炷香,心理念叨念叨,就能實現願望?
壓力好大的樣子。
不過,好像挺有意思。
被人期待,也沒什麽不好,至少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來到這一世之後,最缺的就是存在感。
是為他們,更是為自己。
盡管放馬過來吧,申家那些個叼毛!
老子以你們的祖宗發誓,有機會必定讓你們慘到懷疑人生。
高守把前因後果,細細梳理一番後。
覺得眼下情況,並非完全沒有回旋余地。
可以確定,是申家故意放出風聲。他們要讓王家貨物,在黑市上賣不出去,更不敢公開兜售。
因為王家的貨物要是被官府收繳,申家得不到任何好處,申家這樣做,還會被西北商界認為不仁不義,影響他們在西北的聲譽。明面上的聲譽,他們還是很看重,否則申伯德就不會在臉上貼個“申大善人”的稱號,申家一直想往仕途上靠攏,清譽對他們來說,自然很重要。
闖邊的走私商,一般是用銀子,到周邊國家境內交易,因為銀子在大宋,不是普遍流通貨幣,但在西域各國,包括大遼國內,大多是以銀子結算。
用大宋少有流通的銀子,從西夏買回緊缺物資,對大宋有利,官府都睜隻眼閉隻眼,西北商界也習以為常,如果申家用走私這個說法,搞死王家,那人們就會認為申家不厚道。
而且王家一旦被抓起來,自然會招供出走私通道,通道正是在申都監之前的管轄范圍,申家這樣等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們肯定不會那麽蠢。
所以,答案就是,申家主要想逼迫王家貨物賣不出去,爛在手裡,然後申家人趁機催要高利貸,進行威逼壓迫,王家臨到最後沒辦法,只能用手中上等貨品相抵。
但這個時候,主動權完全在申家,價格他們說了算,王家無法討價還價,因為沒有別的辦法與選擇。
可想而知, 王家好不容易運回,準備起死回生的珍貴貨物,會賤賣到何種地步,恐怕還不夠償還高利貸。
而申家吃下這批貨物後,轉手一賣,暴利到手,得來全不費工夫。
壓製王家,敲打自己的同時,還能賺取暴利。
而如果自己替王家求情,即便申家暫時答應不強行收走王家宅院,但只要債務還在,貨物賣不出去,危機就遠遠沒有解決,治標不治本,自己不僅欠了申家人情,還更受申家要挾。
又是個一箭多雕的好機謀。
他們算出我不會向種家、折家或經略府借錢,因為也不想捅出走私這事,導致王家獲罪,自己也脫不了乾系。
眼光夠毒!
是了,剛才在經略府,章經略與種機宜言談中,隱隱聽出,財賦、漕運方面出了些問題,經略府並不寬裕,只能勉強應付軍隊糧餉。
大宋為防止封疆大臣坐大,經略府管轄不到財賦、漕運等司,等於是經濟命脈掌握在諸司手中,互為掣肘。
莫非申家有本事把手伸到西北財賦、漕運等……
厲害了!
申家勢力比想象中的難對付。
一個經營百年,在西北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地方豪強,有這能力,也不奇怪。
要拔除這樣的地方豪強,不是那麽簡單,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開始明白章楶章經略的難處。
忽然間,也更明白大宋是如何搞死自己的。
但機會肯定是有,自己也感受到章經略和種師道的決心。
當然,先要渡過眼下這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