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那邊,林立著的高樓宛如穿上節日盛裝開始舞蹈的人一般,隨著男女播音員話語的結束,鐳射光頓時閃耀而起,瞬間穿破了香港的夜空。從這邊望去,那裡簡直就如同金碧輝煌的理想國度一般。
各種拍照時發出的聲音此起彼伏,女孩興奮的呼喊拍手,周圍的遊客也被這迷人的光燈展示而興奮不已,海面上的遊艇穿梭在視線之中,想必那些在其上欣賞的人更是有那種感覺。
突然,禮花爆炸衝天而起的聲音響徹海水兩邊,燦爛的煙花如同一顆顆流星般在黑夜中衝天而上,人們的視線隨著那抹流光緩緩揚起,而後它在天空瞬間爆開,就如同彗星分裂。
人們瞬間沸騰而起,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本來隻有在新年才會出現的煙花表演今天竟是能夠一飽眼福,今晚的遊客注定是幸運的。
宮騰微笑著看著滿天的煙花,如同愛斯基摩人拉著心愛的雪橇犬在北極冰面上望著那迷人的極光,雖然那隻是一種普通的電力現象,但對他們來說那就是神之舞蹈。
洛佳依微微上揚如同貓咪般的眼眸中同樣倒映著那璀璨的煙花,隻不過她的表情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因為此刻充斥在她腦海中的是那個身邊男孩給他講的故事。
對他來說,這或許隻是一時有感而發而講述的故事;但對洛佳依自己聽來這個故事是那般的真實,就好像……其中的女主真的是她自己一般。
她的眼眸突然有些飄忽不定起來,那其中的感情起初有些猶豫,又似乎有幾分不舍。
漫天的煙花充斥在所有遊客的眼中,這一幕真是太美了,每當一束煙花在天空中迸射開來時,人們都會歡呼沸騰一瞬。
宮騰的心頭又開始活絡起來,夜色如此美妙,女孩就在自己身邊,這時候再不說些什麽那就真是對不起這煙花苦心營造的氛圍了。
“宮騰。”
“洛佳依。”
幾乎是在同時,兩個人似乎都有話要說一般叫出了對方的名字。他們兩人都微微睜大了眼睛,而後轉頭看向彼此。
煙花依舊如同真正的鮮花那般盛開著,小女孩作為這裡最高的人看的也最為真切,她不停的拍著巴掌,童真的小臉上充滿著興奮,小嘴中喊著“真漂亮”或者“爸爸塊看”之類的字眼。
煙花還未結束,但她的目光卻是緩緩下移,因為對面那璀璨的鐳射燈光對她來說也極為的吸引人,這一刻所有的遊客幾乎都是仰著頭望著那天空中的美麗,隻有這個小姑娘微微低了低頭。
“真漂亮啊。”
小姑娘望著對面的鐳射光,五顏六色的鐳射光柱如同探照燈那般在四面八方旋轉著,那裡仿佛一個巨大的會場等待著尊貴的客人們。
或許是因為光亮太過璀璨,面前的海水相比之下暗了下去,就連穿梭著的遊艇都隻能看見個黑黑的影子。
不過這時候誰會去管這些呢?
小姑娘的目光望著那些鐳射光,一會之後不經意的向有些昏暗的海面上一瞥。
一切如常,海水微微翻著波浪,來去的遊艇依舊穿梭,隻有那最遠處的一艘遊艇好像慢慢放大,應該是往這邊開來的。
小姑娘有些疑惑,無數遊艇都向著那邊靠近而去,因為所有人都想要近些看看那璀璨的景色,那艘遊艇怎麽反向往自己這邊而來呢?
不知不覺的,她的注意力關注在了那緩緩放大的黑影之上。
“你先說。”
“你要說什麽,
你先說吧。” 兩人再次同時開口,宮騰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你先說啦。”
洛佳依眯著眼睛笑著說道,她微微歪了歪頭,那翠綠的耳環從發絲間露了出來。
宮騰望著女孩的面頰瞬間有些發呆,真好看啊。
那抹翠綠色,也在這一刻搖晃在宮騰的眼中。他望著那個耳環,翠色柔和。隻不過心中也是隨著這抹翠色的搖動而搖動起來。
那件事已經過去三年了,那是他最人生中最黑暗最痛苦的時候,熊叔是個不善言談的男人,每當宮騰在小龍酒吧那吧台前喝著酒時,男人總是默默的看著他最多給他見底的杯子中倒上一杯酒,然而什麽安慰的話都沒有,安慰人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難。
酒精過敏也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他喝的酒實在是太多了,如果男人能在那時候阻止他一下或許現在宮騰就可以在洛佳依喝酒的時候與她痛飲了。
他渾渾噩噩的過著,每晚必去小龍酒吧,至於白天在做些什麽他已經記不清了,反正也沒人會去管他。
但是有個人的出現讓他的心情稍微變得好了些,那是個餐飲店的前台。宮騰記得很清楚,他每天中午都回去對面那家店去買食物,那一年幾乎天天如此。
“一共二十五元,歡迎下次光臨。”
現在想起來,那個店員的聲音還是挺好聽的,和洛佳依的聲音有點像。隻不過宮騰從來沒有抬頭去看過那個店員一眼,他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始終低著頭心不在焉的付錢然後離開。
直到有一天他回到家後他打開包裝袋,發現食品盒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字。
“有些人終會越想越飄忽,而有些事卻會越想越心痛。陽光正好,何不往前去看呢?”
話語後面,還有著一個簡易的太陽和笑臉。
在那個時候宮騰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關心他的,雖然隻是個溫吞吞白日,但其終究還是有一絲溫度存在。
他跑下樓去衝向那個餐飲店,想要看看那個前台,對她說一聲謝謝,隻不過當他走進店時老板告訴他那個前台剛剛辭職離開。
他衝出餐飲店望著街道,人流川流不息。他知道那個人的身影就在其中卻找不到,最後他隻能歎氣回去。
之後他不時的也會去那個餐飲店,問問老板那個姑娘回沒回來, 但老板始終搖搖頭。他後悔自己為什麽當時不能抬頭去看她哪怕一眼,好歹能有個回憶。他拚命回憶,好像有那麽一次,他轉身離開的瞬間,有那一麽一抹翠色映入眼簾,隻不過他甚至懷疑這模糊的影響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喂,發什麽呆呢?”
宮騰微微一驚,眼前的女孩笑著望著他,天空之中煙花依舊絢爛。
“爸爸爸爸,你看那艘遊艇,好奇怪的。”小女孩一直望著那艘黑影越來越大,終於揪了揪父親的頭髮開口道。
“恩?”男人微微咧嘴,真是揪一發而動全身啊,他目光望著那頭頂上伸出的小手看去,目光卻是微微縮了起來。
煙花之下,隻有這對父女察覺到了那存在的異常,巨大的遊艇速度根本不想周遭的遊艇那般悠悠穿梭,它如同使出渾身解數向著這裡衝來,巨大的引擎聲此刻似乎都是響徹在男人耳中,但旋即便被更加巨大的煙花爆裂聲所掩蓋而去。
這船,要做什麽?
然而遊艇的身影迅速的接近港邊,但它的速度卻絲毫不減。下一刻,後者直接是在男人的雙目中如一艘即將離地的飛機一般衝天而起,而那方向正是對著他們所在之處!
“呃,我想說……恩……”宮騰望著面前的女孩,終於像是鼓足了勇氣,然而他正要不顧一切的想要脫口而出之時,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之聲卻是令得耳膜生疼起來。
“小心!”
巨大的黑影,瞬間如同惡魔般籠罩向這片區域的人們;也如同命運的譏諷一般打斷了這個男孩即將說出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