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四十六章:高志杭歸隊！(三)

　日寇居然開著自己的飛機上天對跟自己國家的軍隊和百姓作戰，這在情感上讓高志杭有些接受不了。

　“志杭，你怎麽了?”葛莉亞從裡屋走了出來，看高志杭一臉的憤怒，她連忙問道。

　“沒，葛莉亞，沒什麽，囡囡沒有踢被子吧?”高志杭迅速的將桌上的照片收拾起來。

　“嗯，我給蓋好了。”葛莉亞看到高志杭手中的照片問道，“志杭，你手裡拿著什麽東西，是爸爸媽媽的照片嗎?”

　“不是，是一些舊照片，我沒事翻翻！”高志杭不想讓妻子看到那些照片上的血腥場面，他連忙遮掩道。

　“志杭，爸爸來信說什麽?”葛莉亞不疑有他，隨即問道。

　“信，對了，在這裡！”高志杭連忙翻了一下包袱，終於在找到了一封信。

　父母親都是農民，不識字，這信只能是別人代寫的，一般情況下，父親都會去鎮上的私塾先生求筆，筆跡他自然是熟悉無比，不過以防別人冒充，因此他教會了父親一個辦法，在寄信的時候，用針在信封的左下角扎一個針眼兒，這個秘密只有他們父子倆才知道。

　所以一拿到信，高志杭看到上面的字跡不對，就下意識的去找信封左下角的針眼兒。

　果然，他在信封的左下角找到了一個針眼兒，這是父親的信沒錯，自己都離開家大半年了，音訊全無，這一次父親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聯絡地址的?

　難道是北平的那位賞識提拔自己的年輕副總司令?

　“志杭，你想什麽呢，還不看爸爸信上說什麽?”葛莉亞見高志杭看著信封發呆，不由的催促一聲道。

　“哦，好的！”高志杭忙撕開信封，從裡面取出三張折疊好的信紙，打開後，在煤油燈下讀了起來。

　“志杭吾兒:……”

　這是父親的口吻，一次不差，看來父親沒有再請那位私塾先生代筆，高志杭心中想道。

　信件的開頭說了些家中瑣事，家中一切平安，父母身體安好雲雲，接下來的內容就令高志杭震驚了！

　與他從報紙上了解到的消息幾乎完全不一樣，在自己的家鄉，日本人的勢力居然已經被連根拔起，現在居然是一支擁兵十余萬的抗日隊伍佔據了通化周圍十余個縣城，並且建立了政權，高志杭家是貧農，家中八個孩子，他十三歲參軍，一方面是給家裡減輕負擔，另一方面何嘗不是為了兄弟姐妹一個機會，他是家中長子，有責任照顧好弟弟妹妹，把更好的機會讓給他們。

　後來他加入東北軍後，家裡的情況才漸漸好了起來，置了地，擺脫貧困線，不說過的多麽富裕，溫飽問題總算是解決了！

　而且因為他的關系，父親社會地位也漸漸高了起來，但是因為父親沒有文化，不識字，所以也就只能當一個普通的鄉紳，但這起碼已經沒有人再敢欺負他們家了。

　父親在信中說，現在的抗日民主政府不但減輕了賦稅，還逼著士紳和地主們減租減息，作惡多端的只要證據確鑿，輕則坐牢，重者直接殺頭！

　現在鄉親們都非常擁護新的政權，他雖然沒有文化，還被選作村代表，有權利監督現在的村長的工作等等。

　看到這裡高志杭一驚，這個東縱的做法怎麽跟江西的“紅匪”是如此的相似?

　不過父親信中說，這個東縱紀律十分嚴明，還有什麽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還變成了歌曲傳唱。

　老爺子寫這封信的時候心情很高，還把“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歌詞給抄錄在上面。

　“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雖然沒有曲譜，但是讀起來卻是朗朗上口，異常的好記憶，雖然字數不多，卻基本涵蓋了一個軍人應該遵守的紀律和素質！

　信的最後並沒有說什麽，只是說東縱的領導知道他曾經是東北軍的飛行員，希望他可以回到東北參加東縱，一起抗日！

　東縱，東縱，這個名字對很多中國人來說都是非常陌生的，就算是高志杭這樣可以解除到一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信息的軍人，也不太清楚東縱究竟是怎樣的一支隊伍！

　東縱居然邀請自己回去參加他們的隊伍，這有些不可思議，難道他們不知道，他是一名飛行員，他的戰場在天空之上，東北的製空權都在日本人手中，沒有飛機，他回去能做什麽?

　騎馬扛槍，當陸軍去嗎?

　就算他願意，可他能夠回的去嗎?高志杭嘴中不禁微微泛起了一絲苦澀。

　“志杭，這不是你的飛機?”葛莉亞突然拿著高志杭剛才看過的飛機照片問道。

　“葛莉亞，照片給我?”高志杭連忙說道。

　“志杭，你怎麽了，剛才我看到你在發呆，這會兒又對我怎麽凶?”葛莉亞驚訝的問道。

　“親愛的，對不起，我心情不好，原諒我，把照片給我吧。”高志杭伸手道。

　“志杭，是不是爸爸在信上對你說什麽了?”

　“沒有，親愛的，爸爸說他們身體都很好，讓我們不用擔心。”高志杭道。

　“志杭，照片背面還有字！”葛莉亞將照片遞了過去，發現杯面有一行鋼筆寫的字，她不由自主的念了出來，“高先生，你願意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嗎?”

　高志杭臉色勃然大變，一下子從葛莉亞手中奪過照片，將背面翻了過來，看到上面的一行蒼勁的字體！

　“志杭，你怎麽了?”看見丈夫臉色隱晦不定，葛莉亞關切的問道。

　“親愛的，能不能讓我一個安靜一會兒！”高志杭說道，如果僅僅曾經是自己座機飛機的照片，那還對他產生不了太多的影響，畢竟他已經有新的座機，一個飛行員一身飛過的飛機數不勝數，他也飛過了十幾個型號的飛機，不可能每一架都舍不得。

　但是照片背面的哪行字觸動了他內心那根敏感的神經，也許他可以不在乎這架飛機，可是不能夠不在乎一個空軍飛行員的榮譽！

　自己的飛機被敵人奪走了，敵人還駕駛著它在自己祖國的空中耀武揚威，肆意的殺戮自己的同袍和同胞！

　這是作為一名飛行員的恥辱，也是一名軍人洗刷不掉的恥辱！

　“志杭，你沒事吧！”葛莉亞覺得丈夫今天的情緒太不對勁了，就算要分開，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我沒事，時間不早了，親愛的，你先去睡吧，我在這裡坐一會兒！”高志杭柔聲道。

　“不，我在這裡陪你！”

　“不用，你快去睡吧，明天還要去上海呢！”高志杭道。

　“那，那你也快點回房！”葛莉亞看到丈夫眼神中的堅決，她選擇了聽從丈夫的吩咐，但是眼神之中還流露出一絲期待。

　高志杭明白妻子眼神中的意思，不禁在心中問了一聲自己，他真的是一個太兒女情長的人嗎?

　目送葛莉亞進入寢室，高志杭再一次將父親的信打開，在燈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閉上眼睛，腦子裡將自己來從東北逃出來的經歷又回憶了一邊，在同學的介紹下加入中央航空署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還有歧視的目光！

　高志杭覺得自己到了一個人生最關鍵的十字路口。

　留下來，送走妻子，他或許可以成為航空署最出色的飛行員，高官厚祿。

　但是卻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有機會駕駛戰鬥機跟日寇在天空之上搏殺。

　選擇離開，加入那個隻給了一張“畫餅”的東縱，一個陌生的隊伍，充滿了危機和不確定，也許他有機會可以跟日寇面對面的搏殺，但不一定會在自己熱愛飛機上！

　怎麽辦，誰來幫自己做這個選擇?高志杭內心極度的彷徨！

　那個自稱是東北老家來人不是約了他明天晚上還在那個咖啡廳見面嗎?可自己已經答應了妻子，明天就送她們去上海，去了上海，那這個約會自己就去不了了。

　可偏偏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有好多的問題想要問那個人，那個人就算不是東縱的人，也一定跟東縱關系密切。

　是繼續留一天，還是跟妻女一起去上海?

　高志杭心裡舉棋不定，而且他也不可能僅憑一封信和一張照片就跟別人走，總要了解一下情況再說。

　想想，妻女可能要在陌生的異國他鄉生活，高志杭內心十分的不情願。

　可他又不願意看著她們身處危險之中，怎麽辦呢?

　“仁慈萬能的主呀， 請你告訴我，我該如何選擇?”高志杭無奈的在胸口劃起了十字。

　高志杭看到那張空白的照片，他猛然明白了，這張空白照片的含義。

　從之前的那麽多血淋淋的照片看，這最後一張沒有任何圖像的照片告訴他，不知道下一張照片上出現的中國人是誰，因為之前照片上的中國人都死了！

　也許是一對母子，也許是一個少女，也許是……

　高志杭的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眼睛也變得通紅，雙拳緊握，他預測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可能！

　回去！我要回去！我的父親，母親，家鄉父老們正在遭受著侵略者的蹂躪，身為三千萬東北中的一員，他不應該在此苟安偷生，應該去戰鬥，去給日寇搏殺，為了三千萬的東北百姓和四萬萬中華兒女！

　這一刻，高志杭的心前所未有的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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