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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的侵略》第194章 投石問路(2)
  “……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什麽東西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不是我的女兒,而是一個古老、毀滅、黑暗的東西……惡魔的靈魂……”

  汪川耐著性子聽愛德華斷斷續續地從Lily出生的事情說起,瑪格麗特忍不住在他的敘述中輕輕啜泣起來,最後已經淚如雨下,淚水流過她那乾涸的臉龐,像是枯水流過乾裂的大地,歇斯底裡的濕潤中,透出的是已經無法煥發生機的枯萎。

  “泰米爾死後,我們已經絕望了……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我們,除了她,我們曾經是那麽繁榮的家族,有事業,有親人……但她把這一切都毀了。”愛德華的聲音逐漸低沉,他深吸了一口氣,才保證自己能繼續說下去:“在泰米爾死之前,我們雖然沉浸在恐懼中,但仍然忘不了試圖拯救我們的親人,也許會很難,很恐怖,但至少還有一線努力的希望……隨著泰米爾死去,最後的希望已經破滅,我們已經沉到了地獄的最深處,除了殺死她,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出路。”

  “所以,你們殺了她多久?”汪川問道。

  “七年。”

  “你們怎麽活下來的?”

  “我想在她找到新的家庭之前,她還不能殺死我們……她吸食好人的善意、愛與同情,她把這些東西轉化成最深的恐懼和絕望,然後獲得滿足和存在的力量……七年裡我們經歷了最絕望最恐怖的地獄,但我們還沒有死,已經習慣了……她無法從我們這裡得到更多,並且她的力量……在不斷地衰弱。最近,她已經無法在困倦的時候下床了,我們想只要她睡著了,就能殺死她!”

  汪川抬起右手,下意識地在右耳邊環繞:“你們覺得……艾米麗怎麽樣?”

  愛德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面前這個神秘的男人為什麽問這個問題,他想了一下,然後說道:“她是個好人,善良,正直,富有同情心。如果你問的是這個,我想她就是Lily最需要的那種人。”

  “那麽她是她選中的嗎?”

  “我想是的。”愛德華毫不猶豫地道。

  汪川皺了皺眉:“你確定嗎?我不想聽你的猜測,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嗎?”

  “不然你以為她這七年裡是怎麽過來的?”愛德華大聲道:“自從泰米爾死後,我和瑪麗巴不得她去死!她得不到愛,得不到關懷,所以她就去外面……一開始是她的老師、同學,後來甚至有很多志願者……這已經是上一次的事情了……那些人……天啊,她就像把他們當做電池一樣,每個人大約能用一年左右,一年後,沒有人能承受住那樣的恐懼……她只能繼續尋找下一個人。這麽多年裡,兒童福利中心的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來了,但那個艾米麗居然一點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她在其中作梗,我絕對不相信!”

  “那你們為什麽還活到現在?”汪川眯起雙眼:“如果她能接受每年都換一個愛的電池,那麽你們的存在有什麽用?”

  即便是如此尖銳的問題,愛德華依然沒有猶豫地回答道:“她需要家,需要一個掩護。十歲的小女孩在這個社會上無法立足,她沒有地方住,不可能上學,沒有人參加家長會……她很快就會被警察帶走……這個世界上好人不少,但壞人依然很多……她害怕那樣的人,害怕那樣的環境,一旦失去了我們,再失去了覓食好人的環境,她會死……她聰明得很,像是狡猾的狐狸,殘忍的豺狼,她必須以人類的身份隱藏下去,所以她不能殺我們,至少在想出一個完美的解決辦法之前,不行。”

  汪川的眉頭挑了一下,沒有繼續發問,陷入了沉默。

  愛德華對Lily的的了解的確出乎他的意料,而且其中有很多都有十年的經歷為參考,光憑這一點他就不白來一趟。不過關於Lily為什麽十年裡都沒有殺掉自己的父母這件事,他依然不太同意愛德華的觀點。雖然他說的有道理,但這絕不是主要因素,因為在影片中,Lily在被艾米麗收養以後,依然沒有立刻殺死自己的父母,而是慢慢折磨他們,直到艾米麗幾乎察覺到了全部的事實,而且從愛德華這裡知曉了Lily的真面目之後,她才動手殺死了自己的父母。

  在那之後,她便以恐懼為手段,控制著艾米麗,蠶食著她的愛與善,直到最後艾米麗決心殺死她,並且戰勝了自己的恐懼,與Lily一起墜入河底……

  拋開後面的劇情不談,Lily對艾米麗的愛與善,談不上多“珍惜”,在殺死了所有能分享艾米麗愛與善的人後,她就毫不顧忌地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而事情的下一個發展階段——不論艾米麗是沒承受住恐懼而死,還是被恐懼支配,成為蘇利文夫婦這樣的行屍走肉,Lily都同樣要面對無法獲得新的愛的來源的困境。而且艾米麗在這座城市的社工機構中可以說久負盛名,她不可能故技重施再找一位社工來“幫助”她。如果愛德華所說的,“十歲的小女孩無法一個人在社會上立足”,那麽她就不應該那麽魯莽地對待艾米麗和艾米麗身邊的人。

  所以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畢竟蘇利文夫婦的身份很特殊,他們不僅僅在一開始用愛喚醒了Lily的惡魔,同時他們還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生父母,光憑這一點,就足夠Lily區別對待他們了——不管這種區別是她自願的,還是迫不得已。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如何克制她的力量?”汪川終於再次開口道。

  愛德華和瑪格麗特對視一眼,其中閃過無數的複雜、恐懼和空洞的回憶,最後,愛德華·蘇利文說道:“她能洞徹任何人的想法,沒有人的惡意能瞞得過她……她的詛咒往往在晚上最為強大,而她本人則在睡眠的時候最為虛弱,那個時候,有很短的一段時間她沒有任何防備,但她一旦醒來,就是最強大的時刻,直到她下一次睡著的時候。”

  汪川點了點頭,搭在耳邊的右手終於放下來,整個人的氣質也瞬間回落,變得普通、懶散起來。不知道為什麽,蘇利文夫婦卻沒有感覺到任何輕松。

  “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要知道這些事情?”瑪格麗特忍不住問道。

  “別擔心蘇利文太太,我們和你們一樣,不希望那個惡魔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存在。”汪川說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似乎在等什麽人:“為了你們的安全,我想我要請你們到一個地方去待一段時間,會有我們的人貼身保護你們,而且他們都將知道Lily的存在和她巨大的危險性。你們會得到更好的保護。”

  “我們不需要保護。”愛德華斬釘截鐵地說道:“沒人能逃出她的掌控,沒有人!明天我們就要飛去阿拉斯加,再也不回到這個地方!我們不會再參與進和那個小女孩兒有任何關系的事情中!絕不!”

  汪川聳了聳肩,從懷中掏出一柄手槍,打開保險,隨意地放在茶幾上:“抱歉,這個可由不得你們。”

  ……

  祁岩帶著吳觀海來到蘇利文夫婦的家中,半邀請半強迫地帶著夫婦兩人離開了這棟房子,至於去哪裡躲避,就是對這個新人的考驗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在這部恐怖片結束之前,他和祁岩二人不會再回到團隊中。

  同一時間,迪亞哥的家人也遭到了差不多的對待,當然因為迪亞哥的父親本身就是黑社會的緣故,鍾寧和汪川商量之下,將孫傳代、謝韞和程歡派了過去,同樣,讓新人們自己解決保護、軟禁、監視劇情人物的問題。

  然後是警長麥克一家,他的身份有些棘手,雖然輪回小隊並不怕警察,但因為不知道要在這部恐怖片待多長時間,如果持續面對警方的搜查,到底是件容易引起變數的事情。所以不能直接綁架他,必須另尋他法,這個任務,則交給了黎明、劉志、龔慶山。

  至於道格,汪川對這個心理醫生有些興趣,準備親自去找他談談,然後,將這個電影劇情中第一個死去的人物就近保護起來,與他、童芙、鍾寧等資深者待在一起。

  而帶走了Lily的那夥“人販子”,同樣需要跟蹤監視,這個任務,汪川親自指定了蘇利文去負責,讓他自己在剩下的人中挑選同伴。當然,其實有用的人已經剩不下多少了,蘇利文最終挑選了董予英、張昕遠和張問海。

  至此,所有的新人都已經參與到了團隊下達的任務中,與劇情人物產生交集,只有馬映姿和崔綰被留在了一乾資深者身邊,盡管她們心中也許有不忿,但也不敢發表什麽意見。

  道格不像艾米麗,屬於社工機構的正式職員,他更像是一個志願者,在當他的心理醫生的同時,兼職在社工機構為他們提供心理谘詢等方面的服務。他和艾米麗之間的關系,大於朋友,小於戀人。影片中的意思,大概是艾米麗忙於工作,沒有精力談戀愛,而道格則是一個相當忠誠的朋友和“備胎”,他一直在等艾米麗。

  這個男人給汪川的印象不錯,因為他對艾米麗的態度讓汪川想起了自己……雖然可能有一部分原因在於艾米麗的某些特征與晨宇陽很像……

  道格身為一個心理醫生,他永遠知道什麽時候以什麽樣的性格和方式展現在艾米麗面前,但這不代表他偽裝和做作,相反,這個男人在艾米麗面前很真實,真情與寬容的結合,樂觀與默默支持的感動……艾米麗對他不是沒有感覺,在影片中,她幾乎要和他走到一起了……然而在那之前, 道格就被Lily殘忍地殺死了。

  也許直到站在他的葬禮上時,艾米麗才真的意識到道格對她有多麽重要。

  如果從個人感情上來說,道格是汪川唯一真的想從Lily手下救出來的人。當然麥克警長同樣是艾米麗忠誠的朋友,不過他有自己的家室,而且年齡上更像是艾米麗的父親一般,保護且支持她。他與道格的角色不同,給汪川的感覺也不同。

  個人感情是必須摒棄的,汪川這樣想到。

  但道格仍然有屬於他自己的意義,因為他是個心理學家,最早發現Lily異常的人也是他,這或許可以解釋Lily為什麽一開始就殺死了他。而且他所恐懼的東西,也不像其他人那樣形而上——什麽痛苦的回憶啦,選擇啦,命運啦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他的恐懼很真實——馬蜂。

  每個人都有這樣“庸俗”的恐懼,但別看它庸俗,又恰恰是每個人最難接受最難度過的關卡。不管是出於心理陰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這種恐懼的殺傷力,比咒怨的怨力隻強不弱。

  如果道格能早些明白Lily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他會不會有關於對付Lily的其他思路呢?畢竟他是專業的心理學家,而且在處理兒童心理問題上很有經驗,即便是恐懼這種東西,對他而言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和準備,應該也不是很難對付的心理障礙。

  盡管,汪川心中隱隱有著一個不好的猜測。

  如果恐懼只能不見,就意味著它其實永遠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不可能被消除,不可能被遺忘……只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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