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學院這一路,易航沒有遇到其他人,這顯然比較奇怪。 易航在接近書閣前的時候,駐足停下,抬頭望去,只見整個武侯學院的上空,那條百丈余的巨大真元符,已經狠狠的壓到了屋頂,金光四溢,而從書閣內流出的白色氣流,顯然已經非常少。
前幾天,這兩股氣息還有對抗的態勢,雖然白色氣流稍微弱些,但也不至於現在這樣一邊倒的場景。
“難道,徐夫子已經失去了抵抗真元大陣的力量?”
易航內心有些不安,推開書閣的門,看到灰狐狀態的徐夫子,正翹著尾巴,半蹲在課桌上,全神貫注的用一根鐵線,挑著燈芯,想要把火苗燒的更大一些。
從易航的角度可以看到,那盞油燈一明一暗,在徐夫子的狐瞳中形成倒影。
易航心中暗暗松了口氣,這至關緊要的時候,千萬不能出什麽漏子。當下易航靜默不語的觀望。
徐夫子非常專注,壓根沒有和易航交流的意願,他繼續挑著燈芯,但事與願違,這盞燈也許是太舊了,燈光越來越暗,足足過了一刻鍾,燈光一滅,整個書舍徹底的暗下去。
“哎!”
徐夫子一聲歎息,略帶失落的說,“我大費周章,累了半天,最終還是失敗了,連根燈芯都挑不好。不幻化成人型,狐類就是狐類,我連一個普通的人類都不如,何況族內那些不通人事的同類。”
“老師,何必為此較勁。”
易航突然雙目一轉,暗中使用了鴻蒙炎陽古氣,隻聽“砰”地一聲,徐夫子手中的燈盞,立刻著了起來,而且這火焰極大,熊熊燃燒就像火把一樣。
易航的動作很快,在應用火眼金睛的時候,眼眸隻是出現一道極其細微的紅線,投射而出,就點燃了燈盞,但這依然逃脫不了徐夫子的法眼。
灰狐表情一變,從頹廢變成驚喜,像是發現某種秘密。
“公子,我一直以為你隻讀書,不願練功修法,何時學會了這種秘法?這就好,這就好,技多不壓身,你這個點火秘法如果稍微改進,甚至可以當成一種法術,直接攻擊敵人。”
徐夫子雖然是隻數千年壽命的老狐,武道四重天碎虛境的高手,見多識廣,也修煉了部分仙術,但區區幾千年見聞,和兵神地獄的歷史比起來,仍然是蟬不知雪。
再加上由於徐夫子對易航了解很深,在以前,易航根本就是個普通少年,武道荒廢,仙道更是不得其門,還沒有迎來真正的仙緣。
所以,這也不怪徐夫子以為易航隻是學了一種新奇秘法,殊不知這是地獄神功。
在徐夫子的認知中,對於仙道來說,物品分為四種品質――凡器,靈器,寶器,神器。而仙道絕學,其品質也同樣有四個境界――普通級,強化級,宗師級和王者級。
而真實的情況是,在仙道世界中,神器級別器物,以及王者級的絕學,都已經是巔峰品質。但這並不代表沒有更高級別的存在,物品和絕學一旦超過頂級品質,統統被列為“未知級”。
易航的陽炎鴻蒙古氣屬於地獄級神功,具體分類已經跳出三界外――正是未知級別的神功。
因此,徐夫子略有失言。
易航當然不可能說出這些來龍去脈,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易航露出這一招後,徐夫子隨即發現,易航刻意隱藏的武學基礎,居然達到驚人的鐵人圓滿階。
“不可能,不可能……普通人要十年苦修,你怎麽可能在區區兩個多月時間裡,
就從鐵人境的小乘階段,衝進圓滿境。除非,你吞食了侯府珍藏寶庫裡面的七彩蓮蓬?” 徐夫子再次被震驚。
易航想了想,道,“我確實從榮家子弟手裡,得到了一顆奇珍藥丸。所以――精進到現在的程度並不為過。”
“原來如此,這就難怪。”
徐夫子震驚的神態漸漸緩和,易航也沒有說謊,他確實從榮寶登那裡得到一枚通明丹,狠狠的提升了一下他的智力潛質。若不如此,也未必能在近期精進神速。
“易公子,對於武道高手來說,鐵人境排在武道四重天第一重,隻是固本培元、強健身體的一種程度,對於凡人來說非常強大,但對於真正的高手來說,仍然微不足道。你現在雖是鐵人大圓滿,但是――侯府的力量還是太強大了,破兵境高手都不算什麽,隻有武道第三重撞馬境高手,才算真正的登堂入室。你千萬要小心謹慎!”
易航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就連榮瑤要找自己麻煩,他也不願意在侯府內進行,而是約到了洛水河畔。不過,易航想到教訓榮瑤的尺度,卻至關重要。既不能重了殺掉了事,物極必反,處理不好就會攪亂大局,得不償失;也不能蜻蜓點水,敷衍了事,否則心氣難消。
所以,今夜在洛水河畔的比武,易航還要仔細琢磨下尺度。
“老師,想必您也知道,我此行來書院目的。後晚就是中秋滿月夜,您不妨直言,我該做哪些事情,能有效幫到您。”
說到這裡,易航從胸口處取出狐族至寶――血月神珠。
這顆神秘的寶珠剛剛被拿出來,易航立刻感覺到自己的視力漸漸消退了,再也看不到書閣內的白色氣流。除此以外,易航觀人眉宇,判斷一個人氣運的能力,也漸漸消失了。
當日,易航就是靠這顆血月神珠,發現榮寶登印堂發黑,果然沒幾天,榮寶登就死了。
而運氣本身就是一種玄妙至極的事情,大能者都無從推算。
血月神珠的價值,由此可見一斑。
徐夫子的目光,隨之落在血月神珠上,只見這枚玻璃球狀的珠寶內,那肉眼難見的一絲神之血脈,微微一顫,就像小蛇一樣想要掙脫出來,似乎受到徐夫子的召喚,想要鑽進徐夫子的前肢。
“易公子,後天晚上子時,我會強行吸收寶珠內的狐神之血,瞬間――我就能達到最強狀態,撕開這真元大陣並不難,但必然會引來平武侯榮之隆和他的幫眾。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徐夫子說完,雙目一轉,一動不動的凝視易航。
“老師請直言。”在這雙墨綠的狐眼注視下,易航立刻知道――這任務一定極其困難。也許有性命之虞,所以徐夫子才一直沒有說明,拖到現在。
短暫的沉默後,老狐狸終於輕聲說出。“我要讓你來撕開真元大陣,引來平武侯。隻有這樣,我才能一舉伏擊他,將其重傷。”
徐夫子兵行險招,易航聽完後眉頭一動,顯然也在盤算事情的可行性。須臾,易航昂起頭,目光炯炯,朝徐夫子問道,“這就是小倩姑娘,寧可減少十年修為,也要送給我化形遁意符的原因?”
“若不如此,你就要徹底暴露,而且立刻身死。”
徐夫子如實說道,化形遁意符雖然可以遁形隱身,但是像平武侯那樣的絕代高手,一招之下,百丈內,一切都能蒸發。
這凶險程度,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易航何嘗不知道,如果答應的話,將會把自己帶到絕地。不過,如果徐夫子伏擊平武侯成功,即便沒有殺死平武侯,到時候突襲奇珍寶庫,搗毀鑄造逐鹿鼎的原材料,榮家的氣運也會大大衰竭下去。
所有的結果,都建立在自己不死的情況下,易航才能親眼看到,平武侯府衰敗的那一天,殺父之仇,才算真正得報。
“我生存下來的幾率,大概能有幾成?”
雖然現在正處中秋的時節,天氣並不冷,但是易航卻呼出一口白氣,心中壓力可想而知。
徐夫子深處前爪,“最多三成!”
“果然是這樣,看來這次注定要賭一把。老師――你既然是狐族領袖,那麽這次破陣出關,可有其他的幫手?”易航心細如發,在這關鍵時候猶能細算一遍。
“有四個幫手,都是狐族長老,約莫在撞馬境圓滿階,可惜他們是狐族,隻有在真元大陣破滅後,才能進入書院助我一臂之力――怎麽,難道你另有安排?”
徐夫子倒是出自內心,很想聽聽易航的打算。
易航對於整個侯府的建築布局,從大門進入,到後山大將軍府遺址,數百間房屋,除了平武侯的居住地點和珍寶庫外,其他都了然於心。
“我唯一的要求,是讓你調撥一名狐族長老給我。而且,實不相瞞,這位狐族長老很有可能因此消亡。隻有這樣,我才能把自己的生存幾率,再提高一成!”易航心中,大致推算出中秋之夜的場景, 一定凶險絕倫。
在平武侯、大管家李秀蓮這兩個碎虛境高手面前,易航區區鐵人圓滿境,簡直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他現在要想活下去,隻能從徐夫子這邊調取更多的資源。
徐夫子微微考慮,其實狐族在受到平武侯的突襲後,實力已經大大減弱,十來個撞馬境左右實力的長老,如今也只剩下四名。
不過,狐族天生會被真元大陣克制,而易航能協助自己,實際上發揮關鍵作用――成敗都在他一念之間。
灰狐微微閉目,長歎一氣,“易公子,你能為我狐族冒這樣的大險惡,我為何不能舍棄一個狐族長老――隻是太可惜了,這四名長老化形已有五百年時間,甚至已經找到仙緣,再過些時日,就能前往仙途修行。可如今,狐族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我不得不逆流而上,徹底破壞平武侯的鑄鼎大計。狐族,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說到這裡,灰狐眼中,竟淌下兩串淚水。
易航也為之動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錯過這次機會,不論是對於自己還是狐族,也許永遠都沒有翻盤的機會。
“是非成敗轉頭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老師,關鍵不在於我們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而是我們竭力而為,沒有留下任何遺憾。易航這樣想,才願意加入這次行動,今天別過,我後日再來。”
輕聲說罷,易航轉身,孤單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侯府的夜幕裡。
書閣當中,徐夫子站在血月神珠前面,仔細回味易航的話,也為之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