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人,一輪皓白的圓月,懸掛於天際,伴有繁星點綴。
院子之中,一大一小兩道人影,相伴而坐。
“小狄,我看你似乎心事重重的,在想什麽呢?”
雖然吳小狄很少表露出來,但湯樞可以感覺到,在他的心中,似乎藏著一些無為人知的故事。
“你知道這世間,永恆不變的是什麽?”
吳小狄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仰望著天際繁星,似有感而發。
“永恆不變……沒有什麽會永恆不變吧?”
潔白的月光灑落而下,湯樞微微閉上了眼,感受著它的氣息,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色。
這個話題,似乎有些深遠,從某種角度上而言,並不適合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去思量。
“永恆不變的,是一直在變。”
不知道為什麽,在說出這句話時,吳小狄的眼底有著一抹滄桑與無奈,笑容有些苦澀。
“你說的,是不是你的那位未婚妻?”
雖然相處的這幾天,吳小狄並沒有真正的跟自己聊到過,有關於他未婚妻的事情,不過細心的湯樞,終究發覺了這個人的存在。
“你知道的還挺多啊?”
吳小狄微微轉過頭,故作無事的白了湯樞一眼,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了。
淡然一笑,湯樞也不不說話,只是那般望著夜空。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過穆鋒這個名字?”吳小狄,沉默了良久,方才開口。
一聽到這個名字,湯樞嘴角的笑容頓時隱去,露出了一道冷然之色。
“你說的是,穆族少主穆鋒?”若是這個人,他又怎麽會沒聽過,要不是穆鋒的出現,或許自己跟嬈姨,還在村子裡過著平靜的日子呢。
而吳小狄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湯樞來自於一個避世的小村,眼見怕是有限。
不過此刻聽對方知道穆鋒這個人,他倒也並不意外,只是有些幸災樂禍的道:“據說他,被某種罕見的毒蛇所咬,毒性傷及體內玄脈,實力大跌。”
“他沒死嗎?”
聽吳小狄這麽一說,湯樞不由皺了皺眉,心中略感遺憾,沒想到他,竟不曾死於紫琅莽金蛟之口。
“死?想要他死可不容易。”
雖然湯樞說的很小聲,但四周寂靜,吳小狄還是清楚的聽到了耳中。
“你說他被毒蛇咬傷,實力大跌?”穆鋒雖然沒死,不過顯然也沒有能全身而退,至於這蛇毒是誰造成的,湯樞倒不是很關心。
“據說,是一個口無遮攔的穆族弟子傳出來的,後來這個人便從世上消失了,你懂的。”
見湯樞眼底,似有異彩流動,對穆鋒實力大跌一事,一臉快意,吳小狄不禁有些好奇:難道他們兩人之間也有仇怨?
“這穆鋒本是穆族數一數二的男輕才俊,在修煉一途天賦異稟,如今卻從耀清九重境,直接跌至五重,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吧……據說那毒源自一個女人,十分霸道。”
這件事,如今在整個薛國,都是不是什麽秘密,況且吳小狄在不久前還偶然見過這穆鋒一次。
他面色蒼白,神情萎靡,身上的氣勢也十分低弱,哪像是一位高高在上,執掌著無數人生死的穆族少主?
“你說他的蛇毒,源自於一個女人?”
“你知道不知道這個女人,後來怎麽樣了?”
這一刻,湯樞臉上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吳小狄隱約感覺到,他的眼底有著一抹冰冷的殺意湧現,讓人不寒而栗。
“小樞,你這是怎了,別激動啊!”見湯樞情緒明顯有些不對,吳小狄不由躲開了身,真怕被對方給誤傷。
從他之前,能輕而易舉,將玉始九重巔峰的劉三重傷來看,他的修為相當不俗,起碼遠遠在自己之上,這一點吳小狄心中十分的清楚。
發現吳小狄對自己明顯有些害怕,湯樞方才意識到了剛才情緒的略微失控,平息了一下心境。
見對方靜靜的望著自己,等待著這個答案,吳小狄回想了一下後,接著說道:“據說兩位穆族長老,為了解藥,追尋了幾十裡,都沒有找到那個女子的蹤跡,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這件事後來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顯然,吳小狄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了。
聽他將這些事盡數道來,湯樞內心原本的不安,倒是卸去了不少。
可以確定,吳小狄嘴中的這個女子,必然便是嬈姨無疑,而顯然,她並沒有落在穆族的手中,這讓湯樞不由松了口氣。
“不管怎麽樣,我得盡早去一趟村子,看看東子哥他們,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湯樞心中,暗暗做了個決定,他現在擔心的,反倒是那些村民們,不知道有沒有遭到穆鋒的毒手。
“小樞,你不是也跟穆鋒那家夥有仇吧?”從湯樞眼神、臉色的細微變化,吳小狄顯然覺察到了什麽。
見吳小狄一臉真誠的望著自己,一副同病相憐的表情,湯樞倒是微微一愣。
自己跟那穆鋒結仇,那已是無法避免,而終有一天,他會找對方算帳,可他不明白的是,吳小狄顯然也是將穆鋒恨之入骨。
“這種狗娘養的,仗著自己有個厲害老爹,就無法無天,欺男霸女,真是作孽,也活該自食其果。”一想到那穆鋒身中劇毒,修為大跌,吳小狄就說不出的痛快。
“小狄,難道就是這穆鋒,搶了你媳婦?”湯樞並不傻,到了這一刻,他怎麽還想不明白。
被湯樞一語道穿,吳小狄整張圓臉頓時就垮了下來,那眼底的怨恨卻是絲毫做不得假。
然而這些變化,並沒有在吳小狄的臉上停留太久,旋即化作了一道苦澀。
“誰知道呢,就算沒有穆鋒,我與綺羅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吧?”
抬頭仰望夜空,吳小狄發現了一顆孤寂、暗淡的星辰,它就仿佛是自己。
如今的吳家已經徹底沒落,而潘家卻是如日中天,更不要說吳小狄的模樣突逢大變,從一名原本清秀的少年,化作了一個十歲出頭的胖男孩。
“你說的那個潘綺羅,就是你的未婚妻嗎?”湯樞不由替吳小狄感到惋惜,因為他隱約聽說,這位女子似乎相當優秀。
吳小狄聞言,並沒有回答,而是從貼身衣囊內,取出了一個枯黃色的宣紙信封,向湯樞遞了過來。
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宣紙,多是以竹簡刻字,然後用毛筆書寫。
從那隻顫抖著手掌中,接過這個宣紙信封,湯樞微微猶豫後,終是取出了裡面的一紙書信。
經過這段時日的所聞所見,湯樞已然確定,這薛國的語言與文字,與神州十分相近,很有可能同出一源。
這讓他不由懷疑,難道這蒼域的薛國,與那神州有著某種聯系不成?
不過這個念頭,也僅僅就出現了一下,因為他很快,便被這封書信開頭的那兩個大字所吸引——婚書!
這紙婚書,是一位老人所寫,他應該是女方的祖父。
“潘綺羅!”
念著吳小狄未婚妻的名字,湯樞不由微微皺了皺眉,來到白岩城已有多日,他又怎麽會沒聽說。
這潘綺羅,乃是白岩城潘家的小姐,出了名的美人,而這潘家在白岩城的地位本就僅次於杜家,如今又有傳言會與穆族聯姻。
“小狄,我突然發現你還挺坎坷的,比我也好不了多少。”
就算沒有這穆族聯姻,白岩城中還有著一個杜家,他吳小狄想要抱得美人歸,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不是嘛,所以你以後一定要對人家好一點。”
將婚書收回之後,吳小狄的臉上,露出了一道猥瑣的笑色,不懷好意的嫵了湯樞一眼。
“小狄,你恐怕誤會了,我不喜歡男人的。”湯樞聞言,不由微微皺了皺眉,十分鄭重的道。
不光如此,他還刻意往邊上挪了挪,一副我們兩之間有距離的表情。
“切,不就開個玩笑,你至於這麽快跟我撇清關系嗎?”
吳小狄一臉受傷, www.uukanshu.net 抱膝而坐,就那般望著夜空中的繁星。
看著他這幅十歲男孩的樣子,湯樞不由皺了皺眉:“你這身體,到底是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樣?”
被對方問及這件事,吳小狄的身體明顯微微一顫,神情有些猶豫。
“大概三個多月前,那時候潘家跟穆族聯姻的事,還沒發生,杜濤帶人將我綁到了城外的一處深山裡,把我一頓毒打,逼我交出婚書,事情就這麽發生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當時迷迷糊糊的,好像進入了一個奇異的世界,等我醒來,就變成這副樣子了。”
吳小狄終是將這件事說了出來,他可以感覺到,湯樞對他並沒有惡意。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的身體應該是發生了某種特殊詭變,可惜我不在他的體內,究竟是怎麽回事,不接觸的話,即便是我也無法得知。”
識海中傳來了滄夜的聲音,雖然有著一些好奇,不過她顯然並不是十分關心。
這杜濤打小,就是白岩城的一霸,仗著自己身強體壯,兩人當時的家世又相等,可沒少欺負過吳小狄。
如今大家都長大了,這杜濤非但沒有懂事,珍惜這段童年情誼,反而因為潘綺羅的關系,而變本加厲,將心中的不滿,全數發泄在他的身上。
家道沒落,吳小狄更是無法反抗,能躲就躲,躲不過少不了被一陣毒打。
之前劉三的事,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為難吳小狄,已經成為了杜濤的一種變態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