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遜中將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了布拉德雷總統。

　　布拉德雷總統冷冷地瞧著那些驚喜若狂或是沉默不言，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大多數，嘴角噙起了一絲冷笑。

　　他擺了擺手示意了一下約翰遜中將。

　　隨後約翰遜中將便揮手落下。

　　從人群的最後方開始。

　　一排排士兵舉著刺刀、步槍、衝鋒槍，將那些低著頭的伊修瓦爾平民殺死。

　　殘破的屍體倒在地面骨碌碌地滾著，打著旋，噴著血。

　　腥甜的血氣衝天，一瞬間暴動的人們想要站起來。

　　可卻因為他們互相之間缺乏信任與合作，不僅沒有站起來，反而接連不斷地因彼此之間的亂動被牽連摔倒在地上，就此再也爬不起來。

　　這是一場毫無抵抗的屠殺，所有伊修瓦爾人都必須為這場暴動付出相應的代價。

　　咒罵聲、慘叫聲、哭喊聲，融化不了士兵們的鐵石心腸。

　　只能為前面還活著的人，帶去更多的恐懼。

　　一個多小時後，天色開始慢慢放亮。

　　殺戮也漸漸停歇。

　　約翰遜中將終於明白了“血液如越過崩潰河提的洪流，擠滿了所有目光可及的地方”這樣古老的俗語到底是怎樣一副場面。

　　來不及被沙土吸收的血液滯留在地面上，一腳踩下去濃稠濕滑的感覺十分明顯，就像是踩在了腐爛的泥土上。

　　抬起腳的那一刻，腳跟離地而起。

　　一根根濃稠的血線也隨著腳跟被拉長、斷裂。

　　露出紅色沙土的地面也很快再次被鮮血覆蓋。

　　血腥味直衝雲霄，讓朝霞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很多士兵臉色發白，更有些人在一旁吐的天昏地暗。

　　這場殺戮終究是恐怖的，不管對於失敗者，還是對於成功者。

　　約翰遜中將的身體在顫抖。

　　他硬著頭皮，望著那些幾乎沒有一絲反應，還活著的1萬多人。

　　這些伊修瓦爾人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他們有著基本的戰鬥知識，可以為博士剛剛完成的研究做出巨大的“貢獻”。

　　恐懼?厭惡?或是其他什麽情緒，讓他快速地離開了這裡。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最後開始奔跑。

　　他受不了這個場面，受不了這裡的氣味，受不了這裡絕望並且蔓延凱的情緒，也受不了自己。

　　是的，曾經年輕時以要改變社會，緩解國家壓力，造福平民這個遠大理想為自己人生抱負的約翰遜中將，終究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成為了那位大人手底下的劊子手。

　　還談什麽理想?他已經滿手血腥，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屍體，那一雙雙灰蒙蒙的眼睛，將要伴隨他的一生，至死方休。

　　整個伊修瓦爾的暴動，在這一刻，徹底被終結······

　　在一個月之前，伊修瓦拉城大約擁有常駐人口6萬，外加上集結到此的難民以及軍隊，大概一共有9萬人。

　　這是一座東南邊境地區最大的一座城市。

　　但是在今天。

　　在一個半月之後，就在這裡，僅剩下不足2萬人。

　　除了一些提前逃出去避難的人員，這一場動亂，讓伊修瓦爾減員超過11萬人。

　　其中6萬到7萬是征招的士兵和武僧，他們中的70%死在了戰爭中。

　　剩下的那部分則都將要或已被煉成賢者之石。

　　這場戰爭讓整個伊修瓦爾的經濟幾乎徹底癱瘓，

並且也讓亞美斯特利斯的經濟損失超過了數億先茲。　　還有各種連帶的損失已經無法計量。

　　當年人們為了建造這座城市，讓它如此的繁華。

　　用了數代人，兩三百年的時間。

　　可徹底毀滅它，隻用了三天不到的時間。

　　破壞是容易的，建設卻很難。

　　以後注定沒有人會再度踏及這片土地，甚至再過幾十年大家都不會再想起亞美斯特利斯曾經還有個叫“伊修瓦爾”的民族。

　　這裡也將徹徹底底地成為一片死地。

　　而還在亞美斯特利斯境內並成功逃過這一劫的伊修瓦爾人們，以後也注定只能過著如同前世吉卜賽人一樣充滿掙扎的流浪生活。

　　他們的人生注定會是充滿麻木、絕望與灰暗！

　　不過，這一切和凱沒有絲毫關系。

　　雖說他現在巴不得殺光所有的伊修瓦爾人，但最終內心的理智最終還是壓過了那嚼穿齦血的仇恨。

　　不得不說的是，他確實在這一次戰爭中得到了不少好處。

　　首先他最大的功勞就是鎮壓了伊修瓦拉城，盡管他是國家特級煉金術師同時還是計劃的協助者。

　　但是父親大人總要再多給他一點褒獎和好處，不然如何讓那些軍部高層堅定的維護在他的周圍?

　　利益上的正確性一直是父親大人所倡導的。

　　但諷刺的是他得到了力量，卻失去了其他的東西。

　　就在剛才他突然得知安德遜少尉在跟隨著布拉德雷總統進入城內救援他的時候被一發流彈擊中，當場陣亡。

　　可以說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目前為止唯一和他有著人際關系的就只有安德遜少尉、莎拉和尤利。

　　然而現在他們都死了······

　　血色的世界沉淪於黑暗之中，時間的流失像是被特意放緩的腳步，一點點墮入悄無聲息的世界裡。

　　看著眼前的一片屍山血海，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心，仿佛空了一角······

　　未曾填滿的心就是這麽空了一角······

　　嘶······

　　無聲之中，右眼深紫眼眸裡的菱形符號圍繞著閃電刻印轉動著。

　　“呵呵······”

　　凱伸出手按在右眼之上，發出壓抑的低笑聲。

　　心中的悲傷像是魔女的手揪住了心臟。

　　布拉德雷總統在遠處沉默地看著凱，他的左眼甚至能看到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越發凝實的不詳氣息。

　　【他越來越強大了······無論是力量還是內在······】

　　壓抑而低沉的笑聲，成了此時修羅場中唯一的聲音。

　　一個孩子站在一堆屍海中，被悲傷籠罩著。

　　以食指輕輕按在眼球上，凱能夠感覺到眼睛傳來的清晰變化。

　　不是根據食指的觸感來感覺，而是由意識直接去感覺。

　　不僅僅是菱形符刻所帶來的變化，而是更深層次的變化······

　　凱慢慢放下食指，露出右眼中的“永夜獄河”。

　　此時，那眼中圍繞在閃電符號周圍的菱形正在波顫著······

　　能夠清晰感受到右眼正在發生著變化，但凱則是一臉冷漠。

　　凱右眼中的永夜獄河正在扭動，閃電刻印的邊角和菱形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不規則的形狀。

　　似乎正在塑形當中。

　　他眼中閃爍著奇異的精光。

　　這一切的變化，都太有意思了。

　　凱戛然停止了冷笑。

　　【因為他們的死······而直接產生了進化嗎·····】

　　他沒有任何驚訝的情緒，隻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眼中反饋而來的，是周圍一切物質與能量的流動，不是感知力，而是永夜獄河所看到的流動。

　　嘶嘶······

　　只見凱右眼中的永夜獄河終於改變了形態。

　　在深紫的瞳孔中，閃電刻印與菱形融合所形成是一個緩緩旋轉著的不規則‘卍’字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