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裡安坐在帝國之廳的地板上,呆呆地看著高階上那張米德萊特斯一世的王座。
被逼入帝國之廳的時候,他已經覺得自己死定了。不過,為了盡可能拖延時間,他還是讓部下帶了一些水和乾糧進來這裡,以便盡量堅持阻擊敵人,避免他們發現亞歷山大不在提亞馬特宮內。
可是,就在古德裡安決心死戰的時候,敵人一直沒有攻入帝國之廳,他聽到大門被攻擊的聲音,有幾次大門還被砸得砰砰作響,整扇門都搖晃起來,讓人不得不懷疑,這門會不會被打破。不過,最後看起來帝國之廳確實夠結實,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敵人就這樣作罷了,但是能夠活下來,對古德裡安和他身邊的士兵以及皇家衛隊們而言,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古德裡安不知道現在亞歷山大如何了,最好的情況,是亞歷山大到了西郊,掌握了芒斯特、康諾特和宴灣三省的兩萬大軍,這樣的話,雖說反攻德為得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自保應該是無憂的,只要等到魯道夫元帥帶著大軍回援,那麽這場叛亂立刻就會被平息,古德裡安等人的犧牲也不是沒有價值的了。
他費力地站起來,在退入帝國之廳時,這位陸軍大臣的腰上挨了一槍,好在只是打在側腰上,並沒有傷及內髒,不然的話,大概他現在連站起來都辦不到。
在一旁的皇家衛士攙扶下,古德裡安走到麥克庫爾男爵身邊,緩緩坐到男爵的身邊。
“感覺怎麽樣了?”古德裡安握著麥克庫爾男爵的手,關切地問道,如果不是麥克庫爾男爵和威利爵士的奮戰,他們可能連退入帝國之廳的機會都沒有。
“糟透了。”麥克庫爾男爵搖了搖頭,他的嘴角跳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不過這種情況下,大概也是苦笑吧。
古德裡安的目光移向了麥克庫爾男爵的胸膛,男爵身上的皇家衛隊製服早已被脫下,身上打滿了繃帶。不過,即使是這樣,也能看到一道幾乎橫貫胸口的血痕印記。
“很難想象,在這之前,我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出手那麽快的人。”麥克庫爾男爵注意到了古德裡安的視線,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撫摸胸口的傷痕,但是手剛抬到一半,就被旁邊照顧他的皇家衛士壓下了,“他出招時,我根本看不見他的手,連反應都沒有,當我有感覺的時候,人已經到在地上了。”
“你應該慶幸。”古德裡安歎了口氣,說道,“那人沒有砍向你的腦袋,只是在你胸膛上開了口子而已。”
“我寧可他把我的腦袋砍下來。”麥克庫爾男爵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這算什麽,看不起我?覺得我根本不算是對手,所以只要打傷扔一邊就可以了,活著反倒比死掉還要沒有威脅嗎?他是在羞辱我!羞辱我啊!”
古德裡安沉默了,他也是軍人,可以理解麥克庫爾男爵心中的憤怒。
“算了,不說這些了。”古德裡安把心中關於威利爵士的話壓了下來,現在麥克庫爾男爵情緒如此不穩定,他不想再刺激男爵了,“說說那些士兵吧,打不死,是嗎?”
提起那些士兵,麥克庫爾男爵咽了口口水。如果說阿蘭留給他的是憤怒,那麽那些士兵留給他的就是恐懼了,或許在戰場上,有著腎上腺素的刺激,麥克庫爾男爵還可以鼓起勇氣與之一戰,但是等退出戰場,休養了這麽多天之後,再回想那些士兵,他著實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真的很懷疑,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人類。
我親眼看到,刺刀捅進他們的腹部,而這些人卻像是沒事人,反手把攻擊他們的士兵腦袋給砍下來了。和這樣的敵人戰鬥,就算是再強大、再精銳的部隊,也沒有辦法應付的吧,我們是人,可不像這些怪物,我們怕死,我們會死啊!” 麥克庫爾男爵激動的大吼大叫起來,把附近還在休息的士兵也驚醒了,旁邊的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這邊。照顧男爵的皇家衛士急忙安撫男爵,而吼了一通,麥克庫爾男爵也有些氣急,不由的咳嗽起來。
看到麥克庫爾男爵這激動的樣子,古德裡安皺起眉頭來。他可以看出來,現在的麥克庫爾男爵心緒十分不穩定,完全沒了皇家衛士那種能為吉昂皇室赴湯蹈火的覺悟和意氣。
“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古德裡安輕輕拍了拍麥克庫爾男爵的肩膀,“這裡暫時應該是安全的,其余的事情就都交給我好了。”
古德裡安剛說完,猩紅色的光芒就照進了帝國之廳裡。雖然這幾天被困在帝國之廳內,但好在這裡依舊是有光線可以射入,古德裡安和士兵們還不至於完全不清楚時間。可是,這突如其來的猩紅光芒,卻是他們從沒見過的。
“這是……什麽?”古德裡安站起來,望著從頂部玻璃投下來的紅光,整個人都目瞪口呆,“這種景象,到底發生了什麽?”
因為有著米德萊特斯一世王座的庇護,古德裡安弄不清楚外面的情況,所以他只能一頭霧水的瞎猜。而對於提亞馬特宮西側的白朗寧區而言,這可怕的景象已經初見端倪了。
曼弗雷德沒有對德為得內的人趕盡殺絕,除了魔法陣所必需的那一部分祭品外,其余的民眾都被他控制在帝都內,因為前幾天曼弗雷德的大屠殺,這些民眾也根本不敢出門,最多是蜷縮在自己的街區內,小心謹慎地探查外界的情況。
曼弗雷德主要屠殺的是德為得邊界的幾個街區,也就是斯溫和馬文進入德為得的那些地方,位於帝都的邊緣,距離中心的提亞馬特宮有著相當的距離。而內部的居民,尤其是像白朗寧區,幾乎沒有受到騷擾。對於曼弗雷德而言,他的目的不是政治性的,所以這些貴族逗一點也不重要,貴族的命和平民的命沒有區別,如果是貝利亞,那麽這會兒肯定已經把白朗寧區牢牢控制住了。
所有的光幕都是從魔法陣的線條上升起的,曼弗雷德屠殺了成千上萬的人,用他們的鮮血繪製了布及整座帝都的龐大魔法陣,這麽龐大的魔法陣,運行所需要的魔力是一個不可想象的天文數字,即使是曼弗雷德和斯溫,也未必支撐得住,所以,曼弗雷德需要為魔法陣添加別的魔力來源,比如說死亡和靈魂。
傑裡柯子爵的府邸,這裡是下河區,相對於上河區的梅特涅家族來說,這邊距離金尼斯河大街更近,所以,也更容易受到衝擊。
亡者大軍似乎不受紅色光幕的影響,它們可以安然通過那些紅色的線條,但是,對於帝都內的民眾而言,那些紅幕可就是毫無縫隙的監牢,把他們徹底困在了這裡。
簡夫人與維多利亞呆呆地看著在她們家門口阻擋那些亡靈的人,準確的說,這個家夥也不能稱之為“人”,至少不能算是活人。他的嘴部裝上了一塊鐵甲,像是半個騎士板甲頭盔被釘在了他的嘴角。而他的身體也好不到哪兒去,胸口被縫滿了針線,就像是粗暴的醫生忘了給病人拆線一樣,他胸口的傷疤縱橫密布,雖然縫合了,但是一點也不美觀,似乎縫合者毫不在意會不會留下疤,就任由那些可怖的縫合傷猙獰著。
攻過來的亡靈根本連做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這個人輕輕揮一揮劍,那些亡靈瞬間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就算他們有不死之身,可是手腳和頭顱都被砍下,還能怎麽樣來對生者造成威脅呢?
見這個怪人擋住了如潮水一般的亡靈,簡夫人和維多利亞都稍稍松了一口氣,因為收留了不少無家可歸的德為得民眾,傑裡柯子爵府上人倒是不少,可要指望他們能夠對抗那些亡靈,那就是天方夜譚了。
“請問您是……”簡夫人想要上前詢問對方的姓名,可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麽問下去,尤其看到對方那被封住的嘴巴,簡夫人不禁有些疑惑,這個人能夠開口回答自己的問題嗎?
維多利亞跟在母親身邊,看到這個怪人,她也覺得壓力巨大,別的不說,單是這個家夥那張叫人看了就覺得疼的嘴角,就讓維多利亞渾身不舒服。
“抱歉,打攪了。”一個聲音從怪人身後傳出來,緊接著,簡夫人和維多利亞就看到一個身高不低卻有些佝僂的男子從怪人身後走出,並且摘帽鞠躬向她們行禮,“請容在下自我介紹一下,鄙人是斯溫·諾·傑裡柯伯爵手下的一名煉金術師,名叫辛吉德,奉伯爵閣下的命令,前來保護二位。”
簡夫人和維多利亞都不由一怔,首先她們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是斯溫派來的,其次,她們也沒明白過來,辛吉德所說的煉金術師是什麽意思。
辛吉德出現後,那個怪人就站到辛吉德的身後,好像是他的手下一樣。
維多利亞看了一眼這兩個人,她雖然有的時候很脫線,但是比起簡夫人來,關鍵時刻她還是比較靠譜的,看這兩個人的架勢,顯然就是一塊的,而且,他們能夠在這亡靈海中通行,明顯對於這突然的異變是有所了解的。
“你們說是……嗯,傑裡柯伯爵的部下,有什麽可以證明你們的身份嗎?”維多利亞警惕地看著這兩個人,畢竟就辛吉德這副模樣,實在太容易叫別人懷疑了,“現在的世道太亂,或許這樣問有些失禮,但還是請你們諒解。”
簡夫人驚訝地看了維多利亞一眼,她壓根都沒有想到去懷疑這兩人。
“這是自然。”辛吉德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過,維多利亞覺得他還是閉上嘴比較好,“兩位不放心是正常的,只是我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給出什麽證明來。這樣吧,就讓我駐守在門口,避免那些怪物來襲擾二位,我也不進宅邸,這樣可以嗎?”
維多利亞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辛吉德身後的那個怪人,覺得這也沒什麽好拒絕的。如果這兩個人真的有惡意,根本不用幫她們收拾那些亡靈,只要往裡頭一衝,就憑她和簡夫人兩個人弱女子,根本擋不住。
“好吧。”維多利亞點了點頭,答應道。
“那個,”簡夫人突然出聲,“請問,你們知道那些……嗯,那些人是怎麽回事嗎?”
辛吉德和維多利亞都將目光投向簡夫人,在這位夫人的臉上,擔憂的表情沒有任何掩飾和做作的顯露出來。
簡夫人望著倒了一地的死屍,纖細的眉頭緊緊蹙起,連修長的手指也攥在一塊,看上去十分的擔心。
“他們、他們是生病了嗎?您剛才說您是煉金術師,那有沒有救他們的方法呢?”
辛吉德一怔,他沒有想到,見到這種可怖的生物,居然還會有人想著去救他們。他剛要開口,卻見一個女仆從屋子裡走出來,拉了拉簡夫人的衣袖。
“夫人,請您先回屋子裡吧,宅邸裡的大家有些驚慌。”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女仆的身上,尤其是辛吉德,他看到那個女仆時,還微微笑了笑,像是在打招呼。
不過他的笑容並沒有被轉過身去的簡夫人和維多利亞看到,因為,她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個女仆——拉姆雷姆身上了。